第211章 暴雨中的算盘.数字战争(1/2)
灰色轿车驶入村口时,天刚亮。陈默站在村委会二楼窗口,看见车牌被泥糊了一半,车轮卷着湿土碾过新铺的砂石路。他没动,手指搭在窗框边缘,盯着那辆车拐向宏达集团临时驻地。
雨是上午十点开始下的。起初只是零星几点砸在瓦片上,到中午已连成一片,打得屋檐水哗哗直淌。下午三点,赵铁柱从工地回来,裤腿沾满泥,进门就说东沟那边封了路,说是地质隐患。
陈默坐在会议桌前,笔记本摊开,上面记着几行数字。王德发拄拐进来时,手里抱着一叠票据,放在桌上发出闷响。他脱下湿外套搭在椅背,坐下来打开算盘。
算珠响起来。
陈默抬头看他。王德发低着头,指节拨动算盘条,嘴里轻声念着数。一张张单据被他摊开,分类,标注。水泥、石灰、人工、运输……每一项都拆开细算。
“按林姑娘给的数据,重金属超标得用三级沉淀。”王德发说话时没停手,“竹炭过滤一层,石灰中和一层,最后再加入人工湿地吸附。咱们自己建池子,材料本地能凑齐。”
陈默把笔记本推过去。上面是他昨晚整理的成本预估。王德发扫了一眼,摇头:“你这人工算高了。村里三十多个壮劳力能上工,不算钱,只记工分换粮油。还有工具,老木匠留下的刨床还能用,锯子也齐全。”
他说完重新拨算盘。噼啪声加快。窗外雷声滚动,雨更大了。
过了十分钟,王德发停下。他盯着算盘结果,又核对一遍原始单据,才开口:“每吨处理成本三百一十二块五,他们报八百,差四百八十七块五。”
陈默伸手拿过纸笔,写下这个数字。他盯着看了很久,说:“四成多的虚价。”
“不止是钱。”王德发声音低下去,“他们敢这么报,就是认定咱们没人懂这些,只是账目不清,他们就能一直吃空额。”
陈默合上笔记本。屋里静了一会儿,只有雨打窗户的声音。
突然院门被人推开。风卷着雨水冲进来,赵铁柱大步走进来,头发贴在额头上,衣服全湿透。他手里攥着一把泥,进门就喊:“他们改道了。”
陈默站起来。
“运输车,三辆重卡。”赵铁柱喘着气,“原该走北坡进厂检修,现在绕过检查点,往东坡去了。我追了一段,发现他们想从老采石坑卸货。”
王德发猛地抬头:“那个坑早就填平了,底下是软土。”
“就是冲那儿去的。”赵铁柱抹了把脸上的水,“他们知道今晚下雨,路面松,车压过去不容易被查。”
陈默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手绘地图。他盯着东沟位置,手指点着一条支路:“这条路承重不行,重车走一趟就得塌。”
“那就是故意的。”王德发声音发紧,“卸完废料,回头说咱们道路质量差,让他们赔修路费。一来二去,又是几千上万进他们口袋。”
赵铁柱一举砸在桌上:“我们不能让他们过去。”
陈默没说话,他转身走向角落的工具箱,打开,拿出一套榫卯工具。那是父亲留下的,整整齐齐摆在木柜里。他抓起最粗的一根凿子,转身走回会议桌,狠狠砸在桌面中央。
木屑飞溅。
“那就让他们的车,陷在咱们的算盘里。”他说。
王德发看着桌上的工具,慢慢点头。他重新拨动算盘,这次算的是时间、人力、物料调度。一边算一边写清单:竹架二十副、沙袋八十只、排水管五米、警示牌四块。
“明早六点前必须布防。”他说,“等他们半夜偷车,车一陷,立刻围住,拍照录像,谁也赖不掉。”
赵铁柱已经脱下湿衣,从背包里拿出干工装换上。“我马上联系施工队。老李头有吊车,阿强的拖拉机能拉沙。人手没问题。”
“别全叫出来。”陈默说,“挑十个靠得住的,分散进山,假装巡堤。等车进了东沟,再消消合围。”
王德发写下最后一行数字,把算盘推到一边。“我把成本对比表整理出来。只要有这个,县里就不能睁眼说瞎话。治理可以由咱们村自己来,不用他们插手。”
“他们不会认。”赵铁柱系好鞋带,“肯定是说我们不懂技术,乱来。”
“那就让他们看看谁懂。”陈默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简易结构图,“沉淀池照图纸做,每一步都有记录。材料采购有发票,用工有名单。我们不靠嘴说,靠账本说话。”
王德发看着那张草图,忽然笑了下:“你这是要把算盘和鲁班尺绑一块使啊。”
“本来就是一家。”陈默说,“一个算钱,一个量尺寸,都是实打实的东西。”
赵铁柱拿起地图卷起来塞进防水袋。“我这就出发。先去东沟踩点,看哪段路最容易塌。”
“带个罗盘。”陈默递给他一个旧指南针,“别走编了。手机信号估计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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