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24单元回【未来遗物】(1/2)
简报室的灯光总是调得太亮。
白色的灯光将这片空间照得没有一丝黑暗的存在,就好像是这间房间的主人无法忍受黑暗的存在。
Six靠在椅背上,牛仔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旧硬币,铜制的表面被摩挲得发亮,边缘刻着细微的牙印。
那是他小时候换牙期留下的,紧张时就习惯咬点东西。
硬币在指间不停的翻转。
长桌对面,诸星团把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推过来。
纸张边缘整齐,封面上印着红色“加密”字样。
“三天前开始,陆续接到七起报案。”诸星团的声音平稳。
“受害者背景不同,但都有两个共同点:第一,都曾在三年前参观过‘星野未来科技展览馆’;第二,都出现了特定类型的记忆缺失。”
Six没碰文件夹,只是抬了抬帽檐:“失忆?哪种?”
“不是全面失忆。”诸星团打开投影,墙面浮现出七个人的照片和简况。
“而是选择性丢失与‘未来期待’相关的记忆片段。”
第一张照片:三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凌乱,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山本裕也,创业者。
开发了一款关于ai的音乐生成软件,已经进入了测试阶段。
三天前醒来,突然忘了自己软件的核心理念是什么。”诸星团顿了顿。
“他对着电脑坐了八小时,反复问同事‘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最后把代码库删了。”
硬币停止翻转。
Six的拇指按住硬币边缘。
第二张照片:是一名年轻女性,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脖子上还挂着沾了颜料的围巾。
“小林麻衣,自由画家。
正在准备一个名为‘深海回响’的新系列,草图已经画了三十多张。
前天下午,她在工作室里把所有草图撕了,说‘不知道下一步该画什么’。
她记得怎么调色,怎么构图,但忘记了为什么想画那个主题,而且画出来的画就好像失去了灵魂。”
第三张:那是一对年轻夫妻,穿着情侣装,笑得有点僵硬。
照片显然是事件前拍的。
“高桥夫妇,上个月刚结婚。
报警说两人同时忘记了蜜月旅行的约定地点,也忘记了婚后第一年要一起完成的目标清单。
妻子说:‘我记得他求婚时的样子,记得婚礼上的誓言,但我不记得我们聊过以后要在阳台上种什么花。’”
Six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摘下帽子,放在桌上,露出乱糟糟的棕色头发。
常年野外行动留下的晒痕在额际形成一道分界线。
“还有三个。”诸星团继续切换照片,“建筑师忘记了自己设计的下一个生态住宅的理念;大学生忘记了申请研究所时写的未来研究方向;甚至有个八岁的孩子,忘记了长大想当宇航员的梦想。
还有一个是一名钢琴家……”
投影关闭。
简报室重新被刺眼的白光填满。
“所有受害者都提到一点。”诸星团看向Six。
“在失忆的前一晚,他们都做了类似的梦。
在一个‘银色的房间’的里面有有一个‘会说话的展品’。
醒来后,关于未来的那部分记忆就像被橡皮擦抹掉了。”
Six终于拿起文件夹,翻开。
里面是详细的问讯记录、医疗报告、脑波扫描图。
他跳过那些专业术语,直接看受害者自己的描述。
字迹凌乱,语句破碎,能看出记录时的混乱状态
“我梦见自己正站在一个全是银色的房间里,墙在发光……有个像是纺车又像是电脑的东西在对我说话……我不记得说了什么,只记得声音很温柔……”
“醒来后,我想画的那片深海不见了。不是忘了怎么画,是忘了为什么要画它。
心里空了一块。”
“我和我丈夫一起做的梦,这不可能对吧?但我们都说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紫色的天空,城市飘在空中,每个人都戴着透明的面具,脖子上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线……”
Six的手指停在最后一句上。
“紫色天空?透明面具?”
“不止一个受害者提到这个场景。”诸星团调出另一份文件,“七个人中有五个,在记忆丢失后,开始反复描述这个‘不属于他们经历的幻象’。
细节高度一致。
就像……被植入了一段共享的记忆。”
硬币被Six捏进掌心,金属边缘硌着皮肤。
他想起妹妹玲子卖掉大提琴后,有次喝醉了,趴在吧台上含糊地说:“哥,我最近老做一个梦……天空是紫色的,怪不怪?”
他当时以为只是醉话。
“展览馆。”Six抬起眼。
“三年前就关了,那现在呢?”
“一周前突然重新开放。
没有任何宣传,但实行严格的预约制。”诸星团调出展览馆的官网截图,页面上只有简单的介绍和一个预约下载链接,“预约需要填一份心理问卷。
问题是关于‘未来认知’的。”
Six扫过那些问题,冷笑一声:“这是在筛选用料吧。”
“可能性很大。”诸星团承认。
“Seven还在追查佐藤的线索,抽不开身。X的能力适合这种能量异常场所的调查。而你——”
“我妹去过那儿。”Six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三年前。之后她放弃了音乐。
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受害者,但我想知道那地方对她到底做了什么。”
诸星团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任务批准,你和X搭档。
调查重点是:一,展览馆内是否存在异常能量源;二,记忆丢失现象的根源是什么;三,星野博士的下落——他的失踪很可能与此有关。”
“星野博士?”
“展览馆的创办人,天才发明家,但五年前失踪。”诸星团调出一张旧照片。
画面上的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眼镜后的眼睛亮得有些狂热。
背景是实验室,墙上贴满了设计草图。
照片下有一行手写字迹,放大后能看清:
“我要去寻找真正的未来。——星野”
“警方当时的结论是‘自愿失踪’。”诸星团说,“实验室里留了张字条,写着这句话。
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财物丢失,就像……他走进了某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门。”
Six盯着照片里星野博士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他熟悉的东西——不是疯狂,是某种更纯粹的、近乎天真的执念。
就像在荒原上追逐海市蜃楼的人,明知道是幻觉,还是忍不住往前跑。
这或许是所有科学家的通病,但没人知道星野博士到底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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