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腐土萤林（2/2）

碎片轻轻震颤，温润的青光流淌出来，比之前更加柔和，如同流水般覆盖向林瑶肩头的伤口。灰黑色的“凋零”气息接触到这纯净的乙木生机，立刻如同遇到天敌，剧烈地波动、抵抗起来，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两者在林瑶的伤口处形成了短暂的拉锯。

碎片的光芒在缓慢而持续地消耗。显然，净化这种层次的“凋零”侵蚀，对它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尤其是在它自身也消耗甚巨的情况下。

吴忧能感觉到碎片的“吃力”，但他别无选择。他只能一边竭力维持自身的稳定，一边将全部心神集中在支持碎片与林瑶的伤势对抗上。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头和后背，混杂着腐殖土的气息，带来一种粘腻的冰凉。

时间在寂静与对抗中缓慢流逝。上方，无数的幽光点点闪烁，如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下方这对艰难求生的人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碎片持续不断的净化终于起了效果，也许是林瑶自身顽强的生命力在抵抗，她伤口处那顽固的灰黑气息，终于被逼退、消融了最外围的一小圈，蔓延的趋势被暂时遏制住了。虽然核心处依然盘踞，但至少不再恶化。

碎片的光芒也暗淡到了几乎微不可查的地步，传递出的意念充满了疲惫，仿佛随时会陷入沉睡。

吴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袭来。他知道，自己和碎片都已到达极限，必须立刻调息恢复。

他勉强挪动身体，靠着旁边一段半埋于腐殖土中的巨大、弯曲的枯木树干坐下。将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平稳了一线的林瑶小心地揽到身边，让她靠着自己。然后，他闭上双眼，一手按在胸口碎片处，一手下意识地握住林瑶冰凉的手，开始按照“薪火”传承中最基础的温养法门，引导着体内那缕微弱的火苗，极其缓慢地搬运周天，吸收周围环境中……那稀薄却异常精纯的某种灵气。

这里的灵气很古怪。并非他熟悉的、活跃的天地灵气，而是更加沉静、更加古老、似乎深深浸透在每一寸腐殖土、每一株枯木、甚至空气中那淡淡的死亡气息之中。这是一种近乎“死寂”却又蕴含着“涅盘”可能的特殊能量，吸收起来异常困难，但每炼化一丝，都仿佛能感受到时光的厚重与生命的轮回，对他那融合了“生命”与“净化”意境的“生命薪火”，竟隐隐有种奇特的滋养与启发。

就在他心神逐渐沉入这种艰难的恢复与奇特的感悟中时，被他握在掌心的、林瑶的那只冰凉的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极其微弱的、仿佛直接响在脑海深处的、非男非女、带着无尽沧桑与疲惫的叹息声，如同微风拂过枯叶，悄然掠过：

“……生者……何故……踏足……永恒安眠之地……”

吴忧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看向四周。

幽光闪烁的枯木穹顶下，腐殖土铺就的“地面”向雾气深处延伸，一片死寂。除了他和林瑶微弱的呼吸，再无其他声息。那声叹息，仿佛只是他极度疲惫下的幻觉。

但他掌心的青龙碎片，却在那一刻，极其轻微地、持续地发烫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