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想活了(2/2)
可是后来溪流变成了冰,冰下藏着刀子。
“家主,”副将低声提醒,“西侧偏门有动静。”
谢怀安毫不在意。
他骑在马上,甲胄在身,却并未戴盔。花白的发被晚风吹得有些乱。
身后是黑压压的、沉默的私兵与部分倒戈的禁军,人数不算压倒性的多,堪堪围住正门与两侧宫墙,阵型也疏落,透着一种心不在焉的决绝。
他的谋士,那位曾力劝他“控九门、挟宗庙、立新君”的柳先生,早在三日前便不知所踪。或许已料到此举不过是飞蛾扑火。
可如今他站在这里,只围正门,放任其余八门畅通;只逼天子,不问宗庙祭祀。
像个不懂兵法的稚童,像个初次赌博就押上全部的狂徒。
宫墙上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是秦孝帝,是老太监福海。他佝偻着身子,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绸缎。
“谢大人——”福海的声音尖细,顺着风来,“陛下问,卿可记得《谏戍边策》?”
谢怀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谏戍边策》。
是先帝还在时,北境连年大雪,戍卒冻死者十之三四。
满朝文武都在争论是该增兵还是该议和,只有当时还是兵部郎中的谢怀安,递上了一封不足千字的奏折。
他写:“寒非杀人,饥寒杀人。雪非阻道,心阻道。”
建议的不是增兵,而是允许戍卒在雪季轮休,并开放边境五市,以商养兵。
奏折被留中不发。但三天后的深夜,太子——现在的秦孝帝——秘密召见了他。
在东宫暖阁里,年轻的太子指着奏折上“心阻道”三个字问:“谢卿所言之心,是士卒之心,还是将帅之心,或是……朕之心?”
狂妄的少年。
那次谈话持续到东方既白。
他们分食了一碟已经冷掉的糕点,讨论了边境、赋税、军制,还有一本谁也没提名字的禁书。
临别时,太子送他到院门口,突然说:“若有一日,卿觉得路被所阻,无论阻道的是雪还是别的什么,都可直入宫门,像今夜一样。”
其实真论起来,秦孝帝能成功登基,他还出了些力气,要不然不可能让先帝放心的把他列为辅政大臣之一。
之后……就是真正的血雨腥风。
真正意义上的血流成河。
直到四个时辰之后——
“他就……这么解决了?”太子苍转向身边沉默的父亲,语气里全无胜利的喜悦,只有浓浓的不解。
“儿臣知晓他猖狂,却不知他能……蠢到如此地步?这算什么造反?儿臣读过的史书里,最蹩脚的叛乱,也比这像样些。”
造反不用热武器用冷武器?怕不是颅内有疾吧??
太子苍一向是知道谢怀安疯的,但属实没想到他能这么疯。
秦孝帝没有回答儿子的话。他只是独自走下台阶,来到被两名侍卫按着跪在地上的谢怀安面前。
秦孝帝看了他很久,久到周围的士兵都开始感到不安。终于,他缓缓蹲下身,与谢怀安平视:“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用这种滑稽的方式造反?
谢怀安现在居然平静了下来,前所未有的平静:“什么为什么?”
他为什么造反,难不成不明显吗?
因为他已经被逼入了绝境,因为他自己其实也贪恋权势,又或许是因为“他”已经死去了许多年了。
总之,谢怀安今年六十八岁,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