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商谈（1/2）
宴会厅内，无关者已被屏退，只余七夜、犬岚、猫蝮蛇三人对坐。
七夜的目光扫过这对气息依旧有些不睦的毛皮族之王：“二位曾是御田大人麾下并肩作战的赤鞘，情同手足。”
“十九年隔阂，甚至兵戈相向，根源究竟何在？你们的部下，无不感念二位昔日情谊。”
问题如楔，敲入冰封的裂隙。
犬岚握杯的手紧了紧，猫蝮蛇狠狠吸了一口烟。
最终，是犬岚沙哑的声音打破沉寂：“一切……始于二十年前的那个火祭之日……”
猫蝮蛇的身体猛地绷紧，烟斗几乎捏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犬岚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那口令人绝望的油锅：“大蛇架起了油锅，提出了那个残忍的游戏。”
“御田大人若能在滚油中撑过一个小时，他便放过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我们九个。”
“但……我们九人被逼站在油锅上方的木板上，另一端绑着巨石。”
“大人他……为了不让我们坠落，只能徒手抓住木板边缘，以身为盾，承受着全部的滚烫……”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一个小时……整整一个小时！油锅烹煮！大人他全身的皮肉……我们眼睁睁看着……他始终没有松手！”
“他用最后的力气把我们抛向大海，自己却……”
犬岚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悲痛扼住了他的喉咙。
猫蝮蛇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木屑飞溅，他双眼赤红，低吼道：“大人他做到了！他撑过去了！是大蛇！是大蛇那个卑鄙无耻的混蛋，还有凯多！”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遵守约定！时间一到，大蛇就下令开枪！还让人去砍断木板的绳子！他们从一开始就想赶尽杀绝！”
“所以你的欢呼就有用吗？！”犬岚突然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那压抑了二十年的痛苦、自责与对同伴鲁莽的怨怼。
“是！御田大人赢了约定！可那又怎么样？在油锅边，在大蛇的枪口下，在凯多冷漠的注视下，你跳起来喊御田大人赢了！”
“除了激怒那两个毫无信义可言的畜生，让他们更快地下杀手，除了让本就绝望的百姓产生不切实际的希望然后再被狠狠踩碎，还有什么用？！”
“我让你冷静，让你闭嘴，是让你认清现实！是怕你……怕你的举动，反而成为大蛇和凯多更快对大人下毒手的借口！”
“借口？！”猫蝮蛇彻底爆发了，他腾地站起，居高临下地怒视犬岚，浑身毛发因静电和怒火而微微竖起。
“凯多和大蛇那种人渣，想杀御田大人需要什么狗屁借口吗？！他们从一开始就想御田大人死！”
“我的欢呼，是给御田大人的！是告诉他，我们看到了！他的坚持没有白费！哪怕下一秒就死，老子也要喊出来！”
“而不是像你一样，像个懦夫一样低着头，连为御田大人的胜利喝彩都不敢！”
“那不是懦弱！那是清醒！”犬岚也霍然起身，寸步不让。
“我低着头，是因为我不敢看！不忍看！御田大人在油锅里煎熬，我却只能站在木板上无能为力！”
“我咬着牙，是因为我知道，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让大蛇找到更快加害大人的理由！”
“事后，凯多是不是狞笑着，把反悔的部分理由，归咎于现场的骚动？归咎于你那个不懂规矩的欢呼？！”
“他是不是故意那么说，好让我们内疚，让我们互相指责？！”
猫蝮蛇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的愤怒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迟来的醒悟取代。
“他……他是故意的……”猫蝮蛇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苦涩。
犬岚也踉跄一步，扶住桌沿，脸上血色尽褪。
多年来，他对猫蝮蛇冲动坏事的怨愤，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看！”七夜冰冷的声音适时响起。
“凯多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他只需在御田赢得胜利的时候说一句恶毒的话，就能让你们两位最忠诚的家臣在无尽的自责与怨恨中内斗十九年，耗尽了本该用于积蓄力量、谋划复仇的心血与时间。”
“他甚至可能都不用太担心你们未来的报复，因为你们自己就把彼此当成了最大的障碍和痛苦根源。”
“这一手，何其歹毒，又何其有效。”
字字诛心，却又字字属实。
猫蝮蛇低下头，双爪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
原来，这二十年日夜啃噬内心的悔恨，与兄弟反目的痛苦，大半竟是敌人一句轻描淡写的挑拨所致！
他们像两只落入蛛网的飞虫，在凯多编织的猜忌丝线中挣扎、碰撞，消耗了彼此，也虚度了光阴。
犬岚也颓然坐下，他一直以为是猫蝮蛇的愚蠢欢呼给了敌人借口，却从未深想，那借口本就是敌人准备好的毒饵。
他们两人，都成了凯多阴谋下可悲的牺牲品，在误解与仇恨中，将御田大人用生命换来的逃生机会，挥霍在了内耗上。
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大厅。
但这一次，沉默中不再是互相指责的冰冷，而是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悲愤与冰冷杀意，以及一丝迟来的的理解。
良久，猫蝮蛇缓缓松开爪子，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熊熊怒火的赤红眼眸。
他看向犬岚，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老狗……我……”
犬岚也抬起头，与他对视。
两人眼中，是同样的对凯多、大蛇的滔天恨意。
犬岚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向猫蝮蛇伸出了自己的拳头。
猫蝮蛇愣了一下，看着那只曾与自己争斗过无数次的拳头，也缓缓地抬起自己的拳头。
“咚！”
一声闷响。
两只毛茸茸的拳头在空中轻轻一碰。
没有更多言语，但多年的冰雪，在这承载着共同仇恨与醒悟的一碰之下，开始出现裂痕。
误解或许未能完全冰释，但通往彼此理解的门，终于打开了一条缝隙。
而门后，是必须用血与火来洗刷的仇敌。
“凯多……大蛇……”猫蝮蛇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杀意。
“必须死。”犬岚接上，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共同的仇恨，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地将他们重新联结在一起。
这次，是为了复仇，为了御田，也为了他们自己被愚弄的十九年。
误会暂解，目标一致。
三人重新落座，气氛依旧沉重，但目标前所未有地清晰。
“那么，说正事。”猫蝮蛇捡起烟斗，狠狠吸了一口，仿佛要将所有负面情绪吸入肺中再吐出。
“七夜小子，具体怎么干？你有计划了吗？是从和之国里面先搅个天翻地覆，还是等你的人马到了，直接从外面轰他？”
“计划正在完善……”七夜沉声道。
“内外结合是上策！内，需整合反抗势力，制造混乱，瘫痪其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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