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小兵打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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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满仓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先锋选拔室的大门。
屋里一下安静了。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砸在他身上。
有连长,有排长,还有几个从旧军投过来的军官。
一个个披甲带刀,地图前插满木签,桌上摆着望远镜和调兵令。
这场先锋选拔,被他们私底下戏称为“宗门大比”。
谁能拔头筹,谁就能在白塔桥前露脸。
可现在,一个臂章都还新得发硬的路务纠察班副,竟然闯了进来。
有人当场笑出了声。
“哟,这不是石锅副吗?”
“怎么,炊事班也来争先锋了?”
“他不是刚查了个黑窝吗,就以为自己能打阿齐姆了?”
石满仓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
他听得耳朵发烫。
娘的。
这帮人嘴真欠。
可他没退。
他往前一步,啪地敬礼。
“报告!”
“路务纠察班副石满仓,请求带第十纠察班先行白塔桥!”
屋里又静了一下。
然后笑声更大。
一个络腮胡排长拍着桌子笑。
“第十纠察班?”
“就是那帮修桥查路抓偷盐的?”
另一个年轻连长斜眼看他。
“石班副,你知道白塔桥是什么地方吗?”
“那里不是税楼后巷,不是南堆场废油坊。”
“那里是阿齐姆的桥堡!”
石满仓看着他。
“知道。”
年轻连长冷笑。
“知道你还来?”
“你带十来个人,去给战象塞牙缝?”
屋里有人又笑。
“战象一脚下来,你们纠察班就成纠察饼了。”
王二麻子站在门外,脸色一下黑了。
他刚想骂,石满仓抬手拦住。
别急。
他今天不是来吵架的。
他是来要命的。
也是来救命的。
石满仓走到地图前,指向白塔桥。
“报告各位首长,我不是来抢功。”
“我是来请战设前沿锅点和路务接应点。”
“白塔桥前头有难民,被阿齐姆拿鞭子赶着往桥下压。”
“咱们要打,先得有接人的地方。”
“要不人解下来往哪跑?”
“伤的往哪抬?”
“饿的往哪喂?”
“孩子和老人往哪藏?”
几个军官的笑声慢慢小了些。
但那个年轻连长还是不服。
他叫庞元,旧军出身,带过象阵仗,最近刚编入远征军前线突击营。
庞元猛地拍桌。
“胡闹!”
“白塔桥前方敌军三千以上,战象二十头,弓弩手压高地!”
“你一个伍副升上来的班副,带几个杂牌兵,连一个排都不到,就敢说设锅点?”
“你以为打仗是支粥棚?”
石满仓看了他一眼。
“有时候,就是支粥棚。”
庞元脸色一沉。
“你说什么?”
石满仓不躲。
“白墙怎么起来的,石佛渡口怎么破的,哈比卜的杂役怎么反的,难道不是一口锅先让人敢走过来?”
“锅不只是锅。”
“锅边有人,人就知道这边不是来杀他的。”
庞元嗤笑。
“说得漂亮。”
“阿齐姆会给你支锅的机会?”
“他战象一冲,你的锅和人一起飞。”
石满仓心里也急。
可越急,他越知道不能乱吼。
屋里这些人,有的是真看不起他。
有的却是怕先锋送死。
他得让他们看见。
不是看见他的嘴。
是看见白塔桥。
他扫了一圈,忽然问。
“各位首长,都亲眼看过白塔桥了吗?”
屋里一静。
有人皱眉。
庞元冷声道:“侦察兵报回来的图,你没看?”
石满仓摇头。
“图上没有鞭子。”
庞元愣住。
石满仓继续说。
“图上也没有老人倒下的时候,孩子会不会回头。”
“更没有敌兵把人绑在木桩上时,绳结打在哪边。”
“这些不看清楚,怎么救?”
庞元火了。
“你是在说我们不懂战场?”
石满仓心口一突。
这话再接就容易炸。
可他咬了咬牙,还是说了。
“我是在说,坐在屋里看图,不如上塔看一眼。”
屋里炸了。
“放肆!”
“你什么军衔,敢教连长做事?”
“石满仓,你别以为立了几次功,就能在选拔会上撒野!”
庞元站起来,一巴掌拍得茶碗都跳了。
“区区一个班副!”
“你眼里还有没有上下级?”
石满仓敬礼。
“有。”
庞元冷笑。
“有你还敢顶撞?”
石满仓放下手,声音也沉了。
“报告,我不是顶撞。”
“我只是请您看一眼。”
“看完您还说我胡闹,我立刻滚出去。”
屋里一下没声。
这话堵得很死。
庞元盯着他。
“你要让我看什么?”
石满仓转身拿起桌上的军用望远镜。
那是前几日缴获的,铜皮擦得发亮。
他没有递给庞元。
而是直接转身往外走。
“上哨塔。”
庞元怒极反笑。
“你命令我?”
石满仓回头。
“我请您。”
“要是我看错了,您当众抽我十鞭子,我认。”
王二麻子在门口脸皮一抽。
这小子是真敢赌。
娜依听见动静,也从外面赶来,手里还抱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喇叭。
玛娅站在后面,眼神冷冷的,但没有拦。
屋里几个军官彼此看了看。
有人不屑,有人好奇。
庞元到底是旧军里杀出来的,不是怂货。
他一把抓起佩刀。
“好。”
“我就看看,你这锅边班副能看出什么花来。”
一群人轰地起身。
先锋选拔室一下变成了看热闹的队伍。
石满仓走在最前面,脚步又快又硬。
王二麻子跟上来压低声音。
“你小子疯了?”
石满仓也压低声音。
“我没法跟他们吵赢。”
“那就让他们自己看。”
王二麻子骂道:“你他娘倒是会偷懒。”
石满仓没回。
因为他心里并不轻松。
他怕望远镜里什么也看不清。
怕烟太重。
怕敌人把人赶到视线外。
更怕那些军官看了以后,只皱皱眉,说一句战场本就如此。
那他真会忍不住揍人。
哨塔就在旧税楼北侧。
木梯被晨霜打湿,踩上去吱呀响。
石满仓几步窜上去,庞元跟在后面,军靴踩得木板咚咚作响。
其他军官陆续登塔。
塔上风像刀子,一吹就往领口里钻。
北方的黑烟还在。
白塔桥方向的天空灰得发脏。
石满仓举起望远镜,先找了一下方位。
他看见河。
看见桥。
看见桥头堡。
也看见桥前黑压压的一片人。
他的手指紧了紧。
没错。
还在。
他把望远镜递给庞元。
庞元没接。
“你说。”
石满仓直接把望远镜塞进他手里。
“自己看。”
庞元脸色一变。
可望远镜已经到了手里。
塔上所有人都盯着他。
他冷哼一声,举起望远镜。
第一息,他的眉头还皱着。
第二息,他的嘴角慢慢压平。
第三息,他整个人不动了。
石满仓看着他。
“看见桥左边了吗?”
庞元没说话。
石满仓声音低下去。
“那里不是木栅。”
“是人。”
庞元的手指猛地一紧。
镜头里,白塔桥北面的浓烟从村庄里滚出来。
一队队难民被敌兵用长鞭赶着向桥前推进。
老人摔倒,后面的人不敢扶。
因为一扶,鞭子就会连着抽。
两个孩子被一根绳子拴在一起,走得踉踉跄跄,身后敌兵嫌慢,抬脚就踹。
桥头木桩旁,已经绑了许多人。
有人还在动。
有人不动了。
不动的也没被解下来。
就那样垂着头,被当成盾牌的一部分。
庞元的喉结滚了一下。
“这……”
石满仓指着远处。
“再看桥下那条灰线。”
庞元机械地挪动望远镜。
灰线不是路。
是尸体。
被鞭死的,被踩死的,被拖死的,一具具堆在河滩边。
敌兵懒得埋。
战象踩过泥地,留下一片片巨大脚印。
有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跪在地上,双手还举着,像是在求饶。
下一刻,一根鞭子抽在他脸上。
庞元猛地放下望远镜。
他的脸色已经没了血。
刚才那些笑声,全卡死在塔上。
后面一个排长不信邪,伸手抢过望远镜。
他只看了一眼,就骂不出来了。
又一个军官接过去。
再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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