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钢钉成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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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赛脸色越来越白。
石满仓又看向库赛。
“你以前给旧驿站跑腿,肯定见过不少黑路。”
库赛低声说。
“见过。”
“也拿过好处?”
库赛喉咙滚动。
“拿过。”
王二麻子冷哼。
库赛猛地抬头。
“可我也挨过打!”
他声音一下拔高。
“我不是老爷,我只是个跑腿的!”
“税楼缺人押货,先抓的是我们这种驿卒。”
“账错了,挨鞭子的也是我们。”
“他们赏一口残汤,就让我们去替他们背骂名。”
他越说越喘。
“我知道我脏,可我不想再给他们当狗。”
四周安静得只剩江水声。
石满仓把茶碗递过去。
“那就别当。”
库赛盯着茶碗,手抖了半天,接过去一口喝干。
乌马尔忽然站起,把金戒指和盐包推到石满仓面前。
“我交。”
库赛也把银饼往前一推。
“我也交。”
石满仓没伸手拿。
“交给班里,不交给我。”
玛娅立刻拿出册子。
“记录,敌特收买物证,银饼两枚,盐一包,金戒一枚。”
娜依眯眼。
“还有口供。”
乌马尔抬头。
“我可以带你们去南街老院。”
库赛咬牙。
“我知道他们还有一个私货窝点,在南堆场后面的废油坊。”
王二麻子眼睛一亮。
“有货?”
库赛点头。
“不是普通货,是盐、铁、火油,还有……可能有人。”
石满仓脸色瞬间变了。
“人?”
库赛声音发哑。
“以前黑船没走完的几个,被他们藏了,准备趁乱往下游卖。”
娜依啪地站起。
“狗东西!”
王二麻子看向石满仓。
“班副?”
石满仓把茶碗一放。
“班长,你问我干啥?”
王二麻子一愣。
石满仓咧嘴。
“你是班长,下命令。”
王二麻子骂了一声,眼里却带笑。
“全班集合,夜查南堆场!”
纠察班动得比石满仓想得还快。
王二麻子带汉族农兵走正路,装成例行查哨。
乌马尔带两名本地向导贴着河边小巷摸过去。
库赛换上旧驿卒破袍,拎着灯笼走前面,像回去报信的熟人。
玛娅没上前线,却在临时桌上摊开南街、堆场、废油坊的简图,用炭笔把每条退路画死。
娜依带宣传组和两个女民兵守在外围,铜喇叭用布包着,关键时候喊话安民。
石满仓看着这配置,心里忽然冒出一句。
这他娘还真像个班了。
不是散的。
是扣上的。
他们刚摸到南堆场,库赛就低声说。
“前面有暗哨。”
王二麻子抬手。
所有人立刻停下。
石满仓蹲下看地面,泥上有新踩的宽底靴印,还有拖拽痕。
他摸了摸。
“刚走不久。”
乌马尔鼻子动了动。
“火油味。”
石满仓心里一紧。
又是火油。
这帮人除了烧,真没别的活法了。
废油坊外头挂着半块破布,门缝里透出暗黄灯光。
里头有人压着嗓子骂。
“怎么还没来?”
另一个声音说。
“乌马尔那边不会出事吧?”
“怕什么,给了盐和金戒,他这种人最缺这个。”
乌马尔脸色难看,手攥得骨节发白。
石满仓拍了拍他肩。
“别急,等他们把话说完。”
里头又有人说。
“明早之前把火油运去北滩,盐铁装小船,人也装上。”
“那几个奴怎么办?”
“堵嘴,绑手,死了就扔河里。”
娜依在外圈听得眼睛都红了。
王二麻子压低声音。
“干?”
石满仓点头。
“干。”
王二麻子猛地一脚踹开门。
“赤曦军路务纠察班,查哨!”
屋里顿时炸了。
三个持刀汉子扑向后门。
乌马尔从侧墙翻入,一刀背砸翻最前面那个。
库赛拎着灯笼堵在后门,声音发抖却没退。
“这条路,我熟,你们跑不了!”
王二麻子冲进去,枪托横扫,直接把一个壮汉砸进油桶堆。
石满仓紧跟着扑向角落。
那里有个胖管事正抓火折子。
他看见石满仓,眼睛一下凶了。
“穷兵,你敢坏阿萨姆老爷的事?”
石满仓一句废话没有,木棍砸手。
咔嚓一声。
火折子落地。
胖管事惨叫。
石满仓抬脚把火折子踩灭。
“老爷?”
他一把揪住胖管事衣领。
“哈比卜都进灰了,你家老爷算哪根柴?”
王二麻子在后头大笑。
“这话够味!”
黑娃和小顺把油布掀开,
乌马尔踢开木柜,柜后竟有一道暗门。
暗门里传来呜呜声。
娜依终于忍不住冲进来。
“开门!”
库赛抢过钥匙串,手忙脚乱试了三把才打开。
门一开,里面蜷着七个人。
两个孩子,一个妇人,四个瘦得像骨架的船工。
他们嘴里塞着布,手脚全绑着,眼里全是怕。
娜依当场骂了句本地脏话。
玛娅派来的女民兵立刻上前割绳。
妇人刚能说话就哭。
“别卖我娃,别卖我娃……”
石满仓蹲下,尽量把声音放低。
“不卖。”
妇人还在抖。
石满仓指了指自己臂章。
“看清楚,赤曦军。”
孩子怯怯看他。
“真的不写号?”
石满仓喉咙一堵。
“以后你自己写名字。”
孩子愣住,像没听懂。
娜依眼圈发红,把铜喇叭外的布一扯,对着外头喊。
“乡亲们,南堆场废油坊查获私贩黑窝,火油、盐铁、人质俱在,旧地主阿萨姆家管事当场拿下!”
她这一嗓子出去,半个堆场都醒了。
百姓举着火把涌过来。
有人认出被救的船工,当场扑上去哭。
“阿哥!”
“真是你?”
“他们说你死了啊!”
废油坊外哭声一片。
胖管事被按在地上,还在嘴硬。
“你们敢抓我,阿萨姆老爷在本地有三十年根基!”
王二麻子一脚踩住他背。
“巧了,我们专拔根。”
石满仓把那枚金戒指丢到胖管事脸前。
“还认识吗?”
胖管事脸色瞬间白了。
乌马尔走上前,用本地话冷冷说了几句。
胖管事彻底瘫了。
库赛站在人群边,灯笼光照着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石满仓走过去。
“后悔吗?”
库赛看着那些被救出来的人,慢慢摇头。
“不后悔。”
乌马尔也走过来。
“他们以后还会找别人。”
石满仓点头。
“所以你们以后要盯得更狠。”
乌马尔看着他。
“你还信我们?”
石满仓反问。
“今晚不是你们带路?”
乌马尔嘴唇一抿,忽然抬手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我以后听班里命令。”
库赛也跟着敬礼。
“我也是。”
王二麻子在旁边哼了一声。
“敬礼敬歪了,回去练。”
石满仓笑了。
“班长说得对,明天夜校加一课,敬礼。”
“滚。”
天快亮时,纠察班押着俘虏,扛着查获物资,护着被救的人回到渡口。
周瑜没有来抢风头,只派参谋记录。
孙策远远看了一眼,朝他们点了点头。
这一下,比夸十句都管用。
玛娅把物证一项项入册。
“火油十七坛。”
“私盐二十三袋。”
“铁条三捆。”
“被拐押人员七名。”
“敌特收买证物,已并案。”
娜依补上一句。
“主动上交者乌马尔、库赛,协助破案,有功。”
库赛听见“有功”两个字,肩膀狠狠一颤。
乌马尔低下头,像怕别人看见他眼睛红。
王二麻子捧着茶碗,嗓子哑得不行。
“来吧,打了一夜,以茶代酒。”
石满仓也端起碗。
黑娃、小顺、阿曲、乌马尔、库赛、娜依、玛娅,还有几个新加入的苦工纠察员,都围了过来。
没人说什么漂亮话。
也没人会说。
一圈人,汉话、本地话、半生不熟的军号口令混在一起,听着乱七八糟。
可碗碰在一起时,声音很齐。
咚。
石满仓喝了一口烫茶,胃里热起来,心里也热起来。
他忽然觉得,这个小圈子真成了。
不是靠酒肉,也不是靠拜把子。
是靠一起趴臭水沟,一起抢账,一起挨骂,一起把银饼交出来,一起踹开黑窝门。
王二麻子是老兵,嘴臭心硬。
玛娅冷得像账刀,却能把每条人命记清楚。
娜依嗓门大,骂人狠,关键时候敢往前站。
乌马尔本地人,曾怕被抛下,现在成了班里的眼睛。
库赛旧驿卒,身上有旧灰,却亲手堵了旧路。
还有黑娃、小顺、阿曲这些人,个个毛病不少,凑一起却像一排钉子。
扎下去,就拔不动。
石满仓端着碗,忍不住嘀咕。
“娘的,我以前哪想过能跟这么多人混成一锅。”
王二麻子耳朵尖。
“啥锅?”
石满仓白他。
“好锅。”
娜依笑骂。
“石锅副终于承认自己是锅了。”
玛娅把笔合上,难得弯了弯嘴角。
“别笑了,天亮后还要写报告。”
石满仓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能不能别在最开心的时候捅刀?”
众人这回真笑开了。
笑声刚起,渡口北侧忽然传来急促军号。
嘟——!
嘟——!
嘟——!
三短一长。
不是集合。
是急报。
所有人的笑声瞬间断了。
石满仓猛地放下茶碗。
远处,一名通讯兵骑马冲进渡口,马蹄踩得泥水四溅。
那兵滚鞍下马,脸色白得吓人,直奔临时指挥部。
“急报!”
“北线急报!”
孙策和周瑜同时从门内出来。
石满仓心里咯噔一下。
通讯兵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南线反赤联盟前锋异动,另有敌军绕过山道,袭击我后方粮道!”
“白墙方向,失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