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意外的嘉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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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这一声,像炸雷。
刚刚还围着巴沙姆拳打脚踢的人群,猛地一僵。
有人拳头还悬在半空。
有人脚抬了一半,硬生生收住。
王二麻子扭头一看,先是脖子一缩,随后赶紧挥手。
“都停了!”
“停停停!”
“将军来了!”
人群呼啦一下往两边散。
地上的巴沙姆已经没了人样。
鼻青脸肿,满脸是血,像条死狗一样蜷着,嘴里还在哼哼。
孙策大步走进来,扫了他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
“先别打死。”
“捆起来。”
“后头还有账要认。”
“是!”
两个兵立刻扑上去,把巴沙姆双手一反,麻绳咔咔往上缠。
巴沙姆疼得嗷嗷直叫。
“冤枉……”
“我冤枉……”
王二麻子上去就是一巴掌。
“你冤你娘!”
“再嚎把你嘴堵上!”
周瑜则没看巴沙姆。
他的目光,从地上翻开的麻袋、白米、草屑、红土,一路缓缓挪到石满仓脸上。
很静。
也很细。
像是在看一件刚从泥里刨出来,却藏着分量的东西。
孙策已经走到石满仓面前。
高大,逼人。
石满仓胸口绷得发紧,后背却挺得很直。
他知道这两位是谁。
一个是舰队统帅。
一个是军中第一等的脑子。
平日里远远看一眼都难。
如今却都站到了自己跟前。
四周安静得很。
连刚才还骂得最凶的旧驿卒,这会儿都不敢大喘气。
孙策上下打量了石满仓一遍。
黑。
壮。
脸上还沾着锅灰和汗。
脚边是翻开的粮袋,手边是刚刚拆开的麻线。
怎么看,都是个最底层的扛锅兵。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扛锅兵,把这后院的事翻了个底朝天。
孙策忽然开口。
“你叫石满仓?”
石满仓抱拳。
“回将军,俺叫石满仓。”
冀州口音很重。
孙策盯着石满仓。
“这粮袋里的猫腻,你怎么看出来的?”
一句话,正中要害。
周围的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只知道石满仓厉害。
可厉害在哪,多数人其实说不清。
石满仓喉头动了动。
他没立刻答漂亮话。
也没顺杆往上爬。
只是低头看了眼脚边那堆白米,声音不高,却很实。
“回将军,俺也不是啥能人。”
“俺就是种地出身。”
“从小在冀州地头里长大。”
“春天看苗,夏天看水,秋天打场,冬天看仓。”
“家里穷,年年交租,扛粮、晒粮、封袋、认袋,打小就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肚子饿过,人就记得清。”
四周一下静了。
孙策没说话。
石满仓便继续往下说。
“这老东西拖袋子的时候,俺先听声。”
“衣裳被褥拖地,不是那个死沉声。”
“粮袋拖地,袋底蹭砖,听着就不一样。”
“后来俺摸了袋子。”
“里头颗粒扎手,回填得快,不是破衣烂衫,是粮。”
“再看绳扣,是商队封净粮常用的死扣,不像驿站平时胡乱捆的法子。”
“再后来拆袋,看见草屑、红沙,还有补过的盐线底子。”
“这就更跑不了。”
王二麻子在边上听得一愣一愣的。
“娘的。”
“你小子连这都懂?”
石满仓挠了下头,倒有点不好意思。
“懂啥啊。”
“就是见得多。”
“乡下人不认这些,早饿死了。”
孙策听到这里,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看勇士的亮。
而是看见合用之人的亮。
他又问。
“草屑和红沙,你一眼就能认出来?”
石满仓点头。
“差不离。”
“田里的草屑和垫仓草不一样。”
“垫仓草受潮压久了,发脆,还带霉气。”
“至于红沙。”
“俺们那边交租进仓时,袋底沾没沾仓土,一上手就知道。”
“要是自家存粮,哪有这层东西。”
他说得很慢。
没有半点卖弄。
就像在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正因为平常,反倒更有分量。
周瑜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你还认得补丁的麻线?”
石满仓看了周瑜一眼,微微低头。
“认得些。”
“盐袋线比普通麻线硬,捻得紧,手上一摸就扎。”
“俺以前跟着乡里去盐路上背过几回袋子,有点印象。”
周瑜轻轻点头。
没有再问。
可眼底已经多了几分赞许。
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人小声嘀咕。
“说白了,不就是运气好么……”
“刚好撞上了。”
“碰巧会认几样东西罢了。”
说话的是王二麻子身后一个兵。
声音不大。
可还是被周围人听见了。
王二麻子老脸一僵,回头就骂。
“你他娘嘀咕啥呢!”
那兵脖子一缩,讪讪道。
“俺也没别的意思……”
“就是觉得这小子命好。”
“撞上了功劳。”
石满仓站在原地,没吭声。
像没听见。
可场子里那点微妙的味儿,一下就出来了。
一个扛锅兵。
平日里最底层的活儿。
突然立了大功。
总会有人酸。
孙策听见了。
他没有发火。
只是回头看了那兵一眼。
“运气?”
他笑了一声。
不重。
却让那兵头皮发麻。
“你给我撞个试试。”
“前头一锅粥快翻了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
“后院有人拖粮的时候,你怎么没听出来?”
“草屑、红沙、麻线、死扣,放你面前,你认得几个?”
那兵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策抬手一指石满仓脚边那袋米。
“乱局里,能护住锅,护住人,护住粮,还能把账查出来。”
“这叫运气?”
“这叫本事。”
“细心、见识、胆气,缺一样都干不成这事。”
这一句落下去。
那兵彻底蔫了。
周围不少原本还有点小心思的人,也都不敢再吭声。
王二麻子更是赶紧跟着点头。
“将军说得对。”
“这小子刚才真顶用。”
“前头锅差点翻了,要不是他拿木板卡通道、敲锅立规矩,今儿得踩死不少人。”
“后头巴沙姆那老狗要真带着粮和账跑了,咱还得多费一大圈事。”
孙策“嗯”了一声。
他转头看向周瑜。
“公瑾,你怎么看?”
这一问,所有人又都看向周瑜。
周瑜羽扇轻轻一摇,目光落在石满仓身上。
“远征在外,最缺的,不是会喊口号的人。”
“也不是只知道猛冲的人。”
“缺的是这种从泥地里长出来,懂粮、懂人、懂底层规矩的骨干。”
他语气不快。
却句句落地。
“会打仗的将,能一战克敌。”
“会看仓、会记账、会分流、会辨真伪的基层,才能把拿下来的地方真正接住。”
“否则,城夺下十座,也会从锅边和账上烂掉。”
石满仓听着这些话,心口怦怦直跳。
他不是全懂。
但他知道,自己这是被看上了。
而且不是看一眼。
是入了眼。
周瑜又补了一句。
“此人不浮,不躁。”
“说话实,手也稳。”
“可用。”
两个字。
可用。
比很多夸奖都重。
孙策听完,咧嘴笑了。
“那就简单了。”
他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抬高。
“都听着!”
这一嗓子出去,整个白墙驿站内外,瞬间一静。
喝粥的放下碗。
登记的停下笔。
连被捆在地上的巴沙姆,都抬起肿成猪头的脸,惊恐地看过来。
孙策指着石满仓,声音像战鼓。
“石满仓查仓有功!”
“识破奸账,揪出藏粮,保住了官粮不流失!”
“前头又稳住粥棚,没让人踩锅踩死!”
“这一功,必须赏!”
最后四个字,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周围士兵和难民齐刷刷抬头。
人人都明白。
大人物当众开口。
这不是随便夸两句了。
这是要真赏。
王二麻子眼珠子都睁圆了。
连他身边那些刚刚还犯酸的兵,这会儿都忘了喘气。
石满仓自己更是脑子一空。
赏?
真赏自己?
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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