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至暗时刻（1/2）

景泰四十三年，腊月。

大雪封门。

这雪不像往年那般瑞雪兆丰年，倒像是苍天撕碎了无数缟素，不要钱似的往人间撒。

天地间一片惨白，白得让人心慌。

距离钦天监推算的“天劫”降临，只剩不足两年。

人心这东西，最经不起熬。

若是那一刀痛痛快快落下也就罢了，偏偏这刀悬在头顶，迟迟不落，那股子要把人骨髓都冻透的寒意，终究是压垮了许多人心里最后那根弦。

京师外城，贫民窟。

往日里为了生计奔波的巷弄，如今死气沉沉。

工坊里那日夜不息的捶打声停了，烟囱里那代表着希望的黑烟也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低沉的诵经声。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红阳劫尽，白阳当兴……”

一群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百姓，正跪在一座临时搭建的土台前。

台上坐着个身披袈裟、面容枯槁的老僧，正闭目垂眉，口中念念有词。

这便是近来在民间疯长的“净土宗”。

他们不修来世，只求速死。

他们说，那即将撞向人间的“饕餮”，是神佛降下的法旨，是来接引众生去往极乐世界的宝船。只要毁了那些对抗天意的“铁疙瘩”，只要放弃抵抗，死后便能立地成佛。

“毁了魔器！迎奉天劫！”

忽然，人群中有人嘶吼了一声。

那声音像是点燃枯草的火星，瞬间引爆了积压已久的绝望与癫狂。

数百名信徒红着眼，操起铁锹、木棍，甚至是用牙齿，疯了一般冲向不远处的一座变电站。

那是维持京师西城供暖的命脉。

负责守卫的只有两个年轻的新军士兵，手里端着枪，手却在抖。面对这群平日里的街坊邻居，这群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他们扣不下扳机。

“砰！”

一声闷响。

不是枪声。

是一块石头砸在了其中一名士兵的额头上，鲜血瞬间糊住了眼睛。

人群一拥而上，像是一群失去了理智的野兽，瞬间将那两名士兵淹没。紧接着，变电站的大门被撞开，变压器被砸毁，刺眼的电火花在雪地里炸开，随后便是死一般的黑暗。

西城，停电了。

在这零下二十度的寒冬，停电，就意味着冻死。

……

紫禁城，乾清宫。

地龙烧得很旺，但朱祁钰依然觉得冷。

他裹着那件厚重的黑貂大氅，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静静地听着袁彬的汇报。

“……截止今日，全国各地发生类似的暴乱三十二起。”

袁彬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着喉咙里的血腥气，“输电线路被切断七处，太空电梯基座遭到自杀式冲击一次，虽未得逞，但……人心乱了。”

“净土宗宣称，只要毁了‘天穹阵列’，神便会宽恕世人。”

朱祁钰没有说话。

他转过轮椅，来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漫天飞雪。

他的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两团在冰原上燃烧的鬼火。

“神？”

朱祁钰轻笑了一声，手指轻轻叩击着窗棂，“朕养了他们四十年，给了他们饭吃，给了他们衣穿，教他们读书识字，带他们看过了星辰大海。”

“到头来，他们不信朕，去信个泥塑的胎？”

袁彬垂首，不敢接话。

“抓了多少？”朱祁钰问。

“为首的妖言惑众者，共计四百七十二人。从犯……不计其数。”

“带去一号炮台。”

朱祁钰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朕要送他们一程。”

袁彬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但随即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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