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监国（2/2）

户部尚书刚松了一口气，就听朱见深接着说道：

“你自己去算。把贪墨的银子，连本带利补上。少一两，我就抄你一个族亲的家。补不齐，你就去西山煤矿挖煤，挖到死为止。”

“另外，这笔账算不清，户部所有官员，本月俸禄全扣。什么时候算清了，什么时候发钱。”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这比杀人还狠！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是要让他们身败名裂，还要连累同僚和族人。

这哪里是宽仁的沂王？这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算盘精！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成了朱见深的独角戏。

他没有大发雷霆，没有拍案而起。

他就坐在那个绣墩上，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账册、报表、数据，像是一个精明的掌柜在盘点自家店铺。

工部修河堤的款项、兵部打造军械的损耗、吏部考评的漏洞……

每一项，他都能精准地指出问题所在，甚至能精确到个位数。

那些平日里欺上瞒下的老油条们，此刻一个个如坐针毡，冷汗浸透了官袍。

他们发现，在这个年轻的监国面前，任何谎言都是苍白的。

他不需要杀人立威。

他用数据杀人。

朱祁钰坐在龙椅上，微微睁开眼，透过冕旒的缝隙，看着那个侃侃而谈的少年。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如果说自己是烈火，烧尽一切不平。

那这小子就是流水，无孔不入，阴柔却致命。

“这小子，比朕会做人。”

朱祁钰端起手边的药碗，喝了一口那苦涩的汤药，“也好。朕当暴君，让他当仁君。这黑锅，朕背了。”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但他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像是一个即将退休的老工匠，看着徒弟终于上手了，心里既有失落，更多的是一种卸下重担的安稳。

退朝后。

乾清宫暖阁。

朱祁钰靠在软塌上，袁彬跪在地上给他捶腿。

“怎么样？”朱祁钰闭着眼问道。

“回陛下，殿下……手段高明。”袁彬低声道，“如今六部都在连夜加班算账，没人敢怠慢。京城的风气，变了。”

“变了好。”

朱祁钰长舒一口气，“朕这把老骨头，撑不了几天了。等这小子把朝堂理顺了，朕就……”

他的话没说完。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紫禁城的宁静。

那声音从午门方向传来，一路狂奔，直冲乾清宫。

在大明，除了八百里加急军情，无人敢在御道上纵马。

朱祁钰猛地睁开眼，眼中的轻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临大敌的凝重。

“去看看。”

袁彬起身，身形一闪，消失在门外。

片刻后，门外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满是油污的长袍、头发蓬乱的老者冲了进来。

是徐光启。

这位被朱祁钰提前发掘、如今执掌皇家科学院的天才科学家，此刻却像是个疯子。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叠打孔的纸带，满脸是泪，浑身颤抖。

“陛下……陛下！”

徐光启扑通一声跪倒在朱祁钰榻前，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天……天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