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只手遮天(2/2)
“听说是万岁爷病重,连太医都没辙了。”
“唉,万岁爷那是好皇帝啊,怎么就遭了这罪……”
人群外围,一家破旧得连招牌都掉了一半的客栈里。
韩世举正对着面前的一碗清粥发愁。
粥清得能照出人影,上面漂着几粒可怜的米花。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虽然破旧,却洗得干干净净,连褶皱都抚得平平整整。
“喂,韩探花。”
客栈老板倚在门框上,手里磕着瓜子,一脸鄙夷,“今儿个要是再交不上房钱,您就只能去街头睡桥洞了。别怪我不讲情面,这年头,探花郎的名头还没个烧饼值钱。”
韩世举放下筷子,那张清瘦俊朗的脸上没有丝毫窘迫,反而透着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然。
“老板宽限一日,明日定当奉上。”
“明日?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老板嗤笑一声,“瞧人家前三甲哪个没官拜五品的,唯独你一个因狂妄不羁被刷了下来,你这十数年的寒窗不白读了,我看你去天桥底下支个摊算命吧,好歹能混口饭吃。”
韩世举没有理会老板的嘲讽。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出了客栈。
深秋的风有些刺骨,吹进他单薄的衣衫里。
他本是两年前的探花郎,才华横溢,意气风发。
只因在翰林院写了一篇《论豪强兼并与田制改革》,痛斥权贵圈地,得罪了当朝权贵(正是杭济),被寻了个由头罢官免职,流落至此。
但他心中的火,从未熄灭。
前方,人群熙熙攘攘。
韩世举走近皇榜,目光落在那个鲜红的大印上。
“悬赏万金……”
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他在乎的不是那万金。
他是为了那个人。
那个在金殿之上,曾握着他的手说“卿之文章,深得朕心”的帝王。
那个虽然被奸佞蒙蔽,却始终想要为这天下苍生做点什么的君主。
韩世举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暴涨。
他韩家祖上乃是宋代名医,传下一手“鬼门十三针”,有起死回生之能。
这门手艺,他从未对外显露,只因祖训“医不叩门,道不轻传”。
但今日,为了这大明江山,为了心中的道。
他要破戒了。
“这榜,我揭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金石之音。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只修长白皙、只拿过圣贤书的手,伸向了那张明黄色的皇榜。
“嘶啦——”
皇榜被揭下的声音,在嘈杂的街头显得格外清脆。
杭相府内。
管家匆匆跑进书房:“老爷,有人揭榜了!”
“哦?”杭济正在临摹字帖,笔锋未停,“什么人?”
“是个落魄书生,好像……是前年的那个刺头探花,韩世举。”
杭济手中的笔猛地一顿,一滴墨汁滴在纸上,晕染开来。
“是他?”
杭济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冤家路窄。
“让他进宫。”
杭济搁下笔,拿起一块洁白的丝帕擦了擦手,语气阴森,“若是我们的人,就放行;若是外人……那便是治死陛下的庸医,懂吗?”
管家心领神会:“老奴明白。”
宫墙深深。
朱祁钰在昏迷中,似乎听到了一声清脆的裂帛声。
那是希望的声音吗?
还是催命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