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秋天第一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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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第一天,歪脖子树掉下了今年第一片黄叶。
不是枯黄——是那种被阳光从里到外浸透了的亮黄色,叶脉还是绿的,边缘先变了颜色,像有人用极细的笔在叶子周围描了一圈金边。这片叶子从第三根左枝杈上落下来——就是燕子每次先停的那个双叉枝——在空中翻了两翻,稳稳地落在星芽摊开的蓝布本子上。
星芽正趴在树根上写秋天的第一页。光笔刚写到“秋天第一片叶子落了。是歪脖子树自己掉的,不是风吹的”,叶子就落下来了,不偏不倚盖住了“歪脖子树”三个字。她把叶子拈起来,对着晨光看——叶脉里还残留着极淡极淡的银灰色光液,那是见证者整个夏天住在年轮里时慢慢渗进去的。现在夏天过完了,叶子把见证者的光液带出了年轮,落在地上,明年会变成土,土里会长出新的东西。
她把这片叶子小心地夹进本子里,放在“夏天要做的事”和“秋天要做的事”之间,然后在秋天第一页写了一行字。写完之后她把光笔搁在本子夹缝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歪脖子树的树冠还是墨绿色的,但墨绿深处已经能看到几簇极淡极淡的黄。山腰以下还是夏天,但山顶的风已经开始变凉了,不是冷——是凉,是那种让苏颜把灶台上的凉茶换成热茶、让炎伯在壁炉里点起今年第一把小火、让蓝澜把收进柜子里的厚被子又拿出来晒的凉。花海还在开花,但花开的速度明显慢下来了。野甘蓝还在开,矢车菊还在开,但荠菜已经全部结籽了,冬息花的第二批种子也已经收完,只剩下几株晚生的矮荠菜还在灶台边继续长。新芽旁边的念花瓣不再像夏天那样每天往外铺一圈,而是把已经铺开的银色脉网往回收了一点,叶脉边缘开始泛出极淡极淡的褐。
星芽走到新芽前蹲下,用手套指尖轻轻碰了碰念花瓣的脉网边缘。不是枯萎——是收敛。它把夏天里吸收的所有雾水、夜露和见证者第四拍全部储进了根部,等冬天来的时候再用。她拍了拍新芽的土,站起来,看见歪脖子树下陈伯年正坐在那把旧藤椅上,膝盖上摊着他的旧日记本,手里握着一支很旧的钢笔。
“陈爷爷,你在写什么?”
“秋天。写了几行,你看看。”他把本子翻过来给她看。纸页上是极工整的钢笔字,笔锋很稳,没有发抖——“歪脖子树落第一片黄叶。叶脉仍绿,边缘金黄。星芽把叶子夹进本子里,说这不是秋天来了,是夏天的一部分被收进了秋天。见证者今晨未言,但树皮内侧光膜比夏日更深更慢。它们在存暖。”
星芽把这段话读了两遍,然后在陈伯年旁边坐下来,把自己的蓝布本子也摊开。“爷爷,芽芽也在写秋天。但写得不长,就几行。”
“你写,我也看看。”
她把本子递过去。陈伯年看着那几行字,又看看她,然后从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在星芽那行“秋天要做的事”收进口袋里,拿起茶杯不说话了。她忽然觉得,秋天好像不只是收获的季节。也是把别人说的话种进自己本子里的季节。
秋天要做的事和夏天完全不一样。
星芽花了一整个上午,把蓝布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在第一行画了一个很小的圆当作秋天的标题标记,然后在旁边一笔一划列出要做的事。
第一件事是收花海的种子。不是荠菜籽——荠菜早在夏末就收完了,第二批冬息花种子也已经入了土。现在是收野甘蓝、矢车菊、婆婆纳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的种子。赵老师说今年花海的种子比去年多了将近一倍,不是因为花开得多,是因为见证者住进年轮以后树网低频振动让传粉昆虫的活跃期延长了。
第二件事是给歪脖子树存秋天的光。不是每天浇水的光——那种她每天都在做。是储存在树根深处、能陪见证者熬过整个冬天的那种光。去年她不知道冬天要多存一点,结果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歪脖子树的苔藓冻白了一层。今年她要在深秋之前,用骨哨的共振把光压进年轮最深处。虽然骨哨已经给了复制体,但她还有一颗备用的——是炎伯用初母新芽旁边那棵倒下的老松木心削的哨子,还没吹过,等秋天第一场霜下来再开。
第三件事是在冬天到来之前再去一趟断层。不是出远门,不是如夏天那样去暗土深处赴约——只是在冬天通道变窄之前,把织好的东西送过去。现在断层通道在寒冷季节会收缩,复制体一个人在那边,她得给她送过冬的衣物。妈妈织了另一条围巾——和星芽那条同一种线,织法不一样,是宽的、厚的、能裹住整个脖子的那种,暗金色镶边,和复制体发带的纹路完全一致。苏颜做了干菜饼,铉做了微型信号转发器,小七往手套里多缝了一层绒,炎伯削了一把新木勺,陈伯年从旧书里夹了一片歪脖子树叶,老周托人带了一罐新炒的油茶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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