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古断层低语（2/2）

就在她犹豫之际，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那条诱人而危险的岔路，而是来自他们来时的方向。

通道深处，传来了清晰的、金属刮擦岩壁的声音。不是一只，而是一群。声音快速靠近，带着一种猎食者特有的、精准而冷酷的节奏。

“追兵！”铉脸色一沉，“‘灯塔’的单元，还是新的衍生物？”

“没时间分辨了！”蓝澜瞬间从那股吸引力的恍惚中挣脱，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走！选能量湍流最弱的那条路！”

铉毫不犹豫地指向另一条岔路：“这边！地质结构相对稳定，湍流呈现规律性层叠，可以尝试利用其干扰追踪者的感应！”

三人立刻转向，冲入那条通道。蓝澜在入口处停顿半秒，紫金星璇光芒一闪，几块松动的岩石被她用巧劲震落，不算坚固地堵住了部分入口，希望能稍微延缓追兵。

新的通道更加狭窄曲折，能量湍流却如铉所言，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层叠结构，如同无数层透明的、流动缓慢的玻璃板。穿行其中，感觉像是逆着无数道方向各异的水流前进，身体和灵魂都承受着持续不断的、方向混乱的挤压和撕扯感。炎伯几乎是被铉拖着前进，脸色惨白如纸。

身后的刮擦声被岩石阻挡，变得模糊，但并未消失。那些东西显然没有被简单的落石拦住，正在快速清理障碍。

通道开始向下螺旋延伸，坡度越来越陡。岩壁上的凿痕逐渐被另一种痕迹取代——那是一种仿佛被高温瞬间熔融后又凝固形成的琉璃状表面，光滑，扭曲，反射着星璇黯淡诡异的光芒。空气中开始出现一股淡淡的、类似于臭氧和某种有机质焚毁后混合的焦糊味。

“我们……在接近什么？”蓝澜心中不安越来越强。这不像自然形成，也不像普通的工程痕迹。

铉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并非因为疲惫，而是因为脑海中越来越多的记忆碎片正在冲击，伴随着剧烈的、仿佛要裂开般的头痛。“高能冲击……残留……方舟坠落时……或者更早的……冲突……”

突然，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冲出了狭窄的螺旋通道，闯入了一个令人震撼到失语的空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近乎球形的空洞。规模远超之前的沼泽空洞。洞壁并非岩石，而是完全由那种琉璃化的物质构成，光滑如镜，倒映着洞内唯一的光源——悬浮在空洞中央偏下位置的一个物体。

那是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晶体。它约有小型房屋大小，表面布满龟裂般的纹路，内部仿佛有液态的光在缓缓流淌。它并非静止，而是极其缓慢地自转着，随着转动，光芒明暗交替，在琉璃洞壁上投射出万千流转的光斑，美得令人窒息，也诡异得令人心头发寒。

晶体下方，是一个由同样琉璃化物质形成的“祭坛”状隆起，平台上散落着一些漆黑的、扭曲的、难以辨认原本形状的残骸，像是金属，又像是某种生物的甲壳或骨骼。

而最让蓝澜感到灵魂震颤的是，在这里，那股源自“星海”的吸引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低沉到近乎sublial（阈下）的……**低语**。

它并非通过耳朵接收，而是直接回响在意识深处。没有具体的词汇，没有清晰的意义，只有无穷无尽的、叠加在一起的“声音”的河流。有的像是亿万人的祈祷呢喃，有的像是星辰运转的嗡鸣，有的像是物质崩解时的哀嚎，有的像是虚空本身无意义的胎动……它们混杂交织，形成一片浩瀚、古老、冰冷、却又蕴含着某种疯狂智慧的“声音之海”。

仅仅是置身其中，蓝澜就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叶小舟，被抛入了惊涛骇浪。紫金星璇疯狂闪耀，试图稳定她的心神。古神印记则变得滚烫，仿佛在与这低语中的某些片段共鸣。背后的“起源回响”样本，搏动得更加沉重，每一次搏动，都似乎在与那巨大晶体的光芒明暗同步。

“这是……什么……”炎伯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晶体，眼中映照着流转的光斑，仿佛要被吸入其中。

铉死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工程师的理性正在与复苏的记忆碎片以及这恐怖低语搏斗。他强忍着痛苦，目光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祭坛”边缘几个相对规整的、嵌入琉璃地面的金属凸起上。

“能量……节点接口……残余的稳定锚点……”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识别出来，“那里……可以暂时屏蔽部分低语影响……快！”

他拉着几乎要瘫软的炎伯，朝着那个方向挪去。蓝澜紧随其后，每一步都感觉如同在粘稠的意识泥沼中跋涉。

终于抵达那几处金属凸起附近。果然，一旦进入这个大约半径三米的不规则区域，那浩瀚低语的冲击力明显减弱，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至少从“灭顶之灾”降级为“背景噪音”，意识得以重新凝聚。

三人瘫坐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剧烈喘息，如同溺水者重获空气。

蓝澜心有余悸地看向中央那巨大的发光晶体，以及那些散落的漆黑残骸。这里……是战场？是祭坛？还是某个无法理解的实验场？

“铉……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声音有些发颤。

铉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痛苦和混乱正在被一种深沉的、混合了悲伤与明悟的情绪取代。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些漆黑残骸，又指向那巨大晶体。

“那些……是‘深眠者’早期形态的残骸……或者说，是‘方舟’防御系统与最初渗漏的‘星海’能量结合时，产生的……失败品，或者说，实验体。”他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从记忆的灰烬中艰难扒出，“而这个晶体……是‘净化核心’的碎片。当年……方舟坠落，内部‘星海’能量泄漏与物质世界污染爆发……初代大工程师诺雷……试图利用‘净化核心’进行区域性隔离和‘清洗’……”

他停顿了一下，巨大的痛苦扭曲了他的面容。

“但‘星海’的力量……超乎想象。‘净化’过程发生了不可控的畸变……核心过载破碎……这片区域被彻底琉璃化，所有未逃出的生命和机械……都变成了那低语的一部分，或化为了残骸……这里……是第一次‘蚀影’大规模爆发的原点……也是‘深眠者’真正诞生的……温床之一。”

蓝澜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他们竟然无意中闯入了灾变的源头之地！

而炎伯，在听到“净化”、“畸变”这些词时，眼中似乎掠过一丝微光，仿佛触及了自身所中侵蚀的某种本质。

就在这时，他们来时的通道口，传来了密集的、令人不安的刮擦声。

追兵，到了。

而他们，被困在了这片被古老低语笼罩的、净化核心碎片的领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