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前路与旧痕(1/2)
林天再次陷入半沉睡状态后,医疗舱内的气氛并没有随之松弛。李沧和老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未解的疑虑。林天的苏醒带来了新的信息,但同时也像投入池塘的石块,激起了更多、更深的涟漪,以及池底泛起的、不祥的淤泥。
“老陈,继续密切监控他,还有其他人。”李沧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昏迷的诺顿、元楠和庞大海,“尤其是生命体征和精神状态波动。林天的‘收敛’效果如何,那东西(他朝C-7舱室方向偏了偏头)会不会再有异动,都需要观察。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老陈用力点头,脸上是熬夜带来的疲惫,但眼神依旧专注:“明白,舰长。我会守在这里。他的生理数据…虽然还是不像正常人,但至少之前那种狂暴的、侵蚀性的峰值消失了,现在像是…被强行压制的火山。希望他能维持住。”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天沉睡中依然平静得过分的脸,“他提到的‘契约’、‘回响’…舰长,我总觉得,我们救回来的,可能不只是一个守夜人中尉那么简单。”
“我知道。”李沧的声音低沉,“但现在,我们没有选择。他是钥匙,也可能是毒药。看好他,就是看好整条船。”
离开医疗舱,通道内冰冷的空气让李沧精神一振,但心头的沉重感却丝毫未减。他没有回舰桥,而是转向了通往C-7舱室的方向。虽然林天的苏醒暂时压制了“影噬”的活性,但李沧必须亲自确认那里的状况,尤其是,他需要验证林天所说的“共鸣”与“蛰伏”是否属实。
通道内灯光昏暗,越是靠近C-7舱室,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类似金属锈蚀又带着腐朽甜腻的气味就越是明显。负责看守的船员看到李沧,立刻挺直了背脊,眼神中带着紧张。
“有没有异常?”李沧问道,目光已经投向那扇紧闭的、额外加装了物理锁和能量干扰器的厚重舱门。
“报告舰长,没有明显异动。”船员回答道,“能量读数维持在上次峰值下降后的低位,略有波动,但幅度很小。内部监控…还是老样子,一片模糊,但能确定那东西还在里面,似乎…没什么动静。”
李沧点点头,走到监控面板前。屏幕上的画面依旧被扭曲的、流动的暗银色光影占据,无法看清内部具体情形。能量读数曲线确实如船员所说,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低水平,偶尔有几个小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尖刺。
“保持最高警戒。”李沧沉声道,“不要靠近舱门,不要试图进行任何形式的扫描或接触。有任何读数异常,哪怕是最微小的变化,立刻报告。”
“是,舰长!”
离开C-7区域,那股令人不适的气味逐渐淡化,但李沧心头的阴霾并未散去。林天的话在脑海中回响——“蛰伏”、“共鸣”、“更容易被反向感知”。那怪物现在看似安静,但它与林天之间那看不见的“线”始终存在。前往“废铁镇”的航程还有数日,这期间,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重新点燃这个火药桶。
回到舰桥,阿杰正全神贯注地监控着航线和探测器数据,大副陈海则在一旁整理着从守夜人穿梭机上抢救出的、为数不多的物资清单和破损设备评估报告。看到李沧回来,两人都投来询问的目光。
“醒了,又‘睡’了。”李沧言简意赅,走到主控台前,“能交流,但情况复杂。他身上有我们无法理解的能量,和我们关着的那个怪物同源,但性质似乎相反,能克制那东西。不过,他们之间有某种联系,会互相吸引。”
阿杰倒吸一口凉气:“互相吸引?那岂不是…”
“他说会尽量收敛,降低这种‘吸引力’。”李沧打断他,目光投向主屏幕上的星图,“在抵达‘废铁镇’前,我们需要保持最高警戒。不仅要防外,也要防内。阿杰,航线怎么样?有没有发现追踪者或者异常空间波动?”
阿杰摇摇头,表情却并不轻松:“暂时没有追踪信号,空间波动也在正常背景范围内。但我们偏离预设航线太远,这片星域我们完全不熟,星图数据很粗糙,有些标注甚至是几百年前的。我现在只能依靠被动探测和基本的导航信标,速度提不起来,还要时刻提防可能存在的星际尘埃团、引力异常区或者…别的什么鬼东西。”
陈海递过来一块数据板:“舰长,物资清点初步完成。从穿梭机上抢出来的东西不多,大部分是随身的轻武器、几套标准战斗护甲(破损严重),还有一小箱标着‘研究样本’的密封容器,但能量锁死了,打不开,也不敢强行破拆。另外,他们的个人终端都损毁了,数据恢复希望渺茫。唯一有价值的是飞船的黑匣子记录核心,虽然部分损坏,但阿杰说或许能尝试提取一些航行数据和遭遇战记录。”
李沧接过数据板扫了一眼,眉头紧锁。收获寥寥,谜团重重。守夜人执行的是“最高机密”任务,他们的记录核心里或许有线索,但修复和破解需要时间和专业设备,眼下在船上根本做不到。
“黑匣子交给阿杰,尝试修复,但优先级放在安全航行之后。”李沧做出决定,“‘研究样本’…严密封存,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
他顿了顿,看向舷窗外无垠的黑暗星空,以及远方那几点代表着可能存在的、未被标记的小行星或废弃物的微弱光斑。“废铁镇…还有多久?”
“以目前最安全的速度,大约还需要五到六个标准日。”阿杰计算了一下,“前提是不遇到任何意外。”
五天。李沧心中默念。五天时间,要确保船上一个不稳定的“能量源”、一个蛰伏的“影噬”怪物、四名重伤的守夜人(其中一个还随时可能因伤势过重或能量反噬而恶化),以及自己这艘伤痕累累、补给匮乏的“锈钉”号,安全抵达那个法外之地。
压力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保持航向,阿杰。陈海,重新分配值守和资源配额,进入最低消耗模式。非必要区域照明和生命维持系统可以适当调低。”李沧下令,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我们需要撑到废铁镇。”
“明白,舰长。”两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两天,在一种表面的平静与内里的紧绷中度过。
林天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低功耗的“休眠”状态,银灰色的纹路黯淡,呼吸平稳。老陈的报告显示,他的生理指标虽然依旧怪异,但总体稳定,没有再次出现剧烈的能量波动。偶尔他会短暂地清醒片刻,喝点水,配合老陈做简单的检查,但话语极少,眼神也多半是放空的,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还滞留在某个遥远而可怖的地方。
诺顿、元楠和庞大海依旧昏迷,伤势沉重,但得益于老陈的全力救治和船上有限的医疗资源,他们的生命体征勉强维持着,没有继续恶化,却也没有明显好转的迹象。尤其是诺顿,老陈私下向李沧汇报,他体内似乎也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林天同源但性质似乎有些不同的异常能量反应,只是非常微弱,难以定性。
C-7舱室的“影噬”保持着蛰伏状态,能量读数平稳得近乎死寂,仿佛里面真的只是一团无害的惰性物质。但看守的船员和李沧都不敢有丝毫大意,那种源于本能的、对扭曲与异常的厌恶和恐惧,始终萦绕在舱室周围。
“锈钉”号如同黑暗海洋中的一叶孤舟,沿着一条生疏而危险的航线,沉默前行。阿杰几乎住在了舰桥,眼睛布满血丝,时刻监控着前方任何一点细微的空间涟漪或信号异常。陈海则像个精打细算的管家,严格控制着每一份能量、每一滴水、每一口合成食物的分配。
第三天的后半段,平静被打破了。
不是来自内部,而是来自外部。
“舰长!有信号!微弱,断断续续,不是标准求救或识别信号…更像是…某种破损信标的自动广播!”阿杰的声音带着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在沉寂许久的舰桥通讯器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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