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静默之地（1/2）

“静默之地”。

长老粘液怪的命名简单而贴切。以那片新生的银灰色水面为中心，方圆数十米的范围内，形成了一片奇特的、相对“安静”的区域。这里不再有普通粘液怪随意流动、采集信息尘埃的嘈杂景象，也没有远处“沉淀物”中不断浮现的破碎光影和混乱低语。只有那深邃的、微微荡漾的银灰色水面，悬浮其上、沉睡般的林天，沉于水心、如同定海神针的暗银结晶，以及水面边缘那几个如同凝固雕塑般的、负责监视的粘液怪哨兵。

时间在这里的流逝感更加模糊。没有昼夜，只有那永恒旋转的、暗淡的“信息旋涡”投下的、扭曲变幻的微光，以及周围粘液巢穴本身缓慢蠕动的背景噪音。诺顿、元楠、庞大海依旧被束缚在各自的粘液茧中，安置在距离水面约十几米外的一处相对平坦的粘液平台上。这位置既能被哨兵清晰监视，又不至于太过靠近水面，引发不必要的扰动。

长老粘液怪的“决议”得到了执行。他们被“监管”，但同时也得到了“基本维持”。几只专门负责“维生”的粘液怪，每隔一段时间（诺顿无法准确计时，只能凭感觉）会过来，用它们淡绿色的、充满生机的粘液触须，检查三人的生命体征，并注入微弱的、能够维持最低限度生命活动的能量和营养物质。这种“维生”粗糙而原始，但确实有效。诺顿感觉自己断裂的骨头似乎在极其缓慢地愈合，内脏的剧痛有所减轻，虽然依旧虚弱无力，但至少不再快速滑向死亡。元楠和庞大海的生命气息，也在这种维持下，稳定在了一个极其微弱、但不再继续恶化的水平。

然而，这种“维生”也意味着更深层次的控制。诺顿能感觉到，那些注入体内的粘液物质，除了维持生命，似乎还在持续地、极其细微地“采样”和“记录”着他的生理数据、能量波动，甚至…可能是思维情绪的浅表波动。他们就像实验室里被观察的小白鼠，被给予最基本的生存条件，同时被时刻监控着一切变化。

诺顿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清醒，强迫自己观察、思考、记忆。他观察着那片银灰色水面。水面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令人心悸的平静，如同最深邃的湖泊，倒映着上方扭曲的“信息漩涡”。林天悬浮其上，如同琥珀中的昆虫，一动不动，只有周身那温润的、缓缓脉动的银灰色光泽，证明他并非死物。水面之下的那些模糊记忆碎片，偶尔会浮现，但更加稀少、更加破碎，往往只是惊鸿一瞥，便沉入深处，难以捕捉有效信息。

暗银结晶则始终沉静，如同沉睡，只有与林天之间那无形的、紧密的联系，以及结晶内部偶尔流转的一丝暗银色光华，证明着银最后的意志与契约依然在生效。诺顿有时会“感觉”到，那结晶似乎也在极其缓慢地、吸收着水面散发出的、那种奇特的银灰色能量，以及周围“沉淀核心”中游离的、稀薄的、相对“有序”的信息尘埃，仿佛在缓慢地、以另一种形式“成长”或“修复”自身。

他也观察着那些监视他们的粘液怪哨兵，以及更远处巢穴的日常。哨兵们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体表浑浊光点以极低的频率明灭，显示着它们处于一种低功耗的警戒状态。偶尔，会有几只普通的粘液怪“流淌”到警戒范围的边缘，用它们浑浊的、充满好奇与一丝畏惧的“目光”，远远地“打量”着这片“静默之地”和水面上那个散发着奇异气息的存在，但很快就会在哨兵无声的意念驱赶下离开。

远处的巢穴，依旧维持着那种原始、缓慢、混沌的运作。粘液怪们采集信息尘埃，在结构间流动，进行着无声的交流。诺顿渐渐能模糊地分辨出，这些交流似乎并非完全无序。它们传递的意念碎片虽然混乱，但隐约围绕着几个核心主题：对“食物”（信息尘埃）丰富程度的感知与“分享”；对周围环境中危险“沉淀”或异常波动的“警示”；对种群内“长老”指令的“接受”与“执行”；以及…对“信息旋涡”深处某些“扰动”的、本能的“恐惧”与“关注”。

它们似乎有一套基于信息交换和简单集体意识的、原始的、但有效的生存逻辑。而银之前的“觉醒”和领导，以及现在这片“静默之地”和林天的存在，无疑是对这套逻辑的巨大冲击和变量。

诺顿还注意到，巢穴并非完全与世隔绝。偶尔，会有几只体表光点带着明显“疲惫”和“损伤”痕迹的粘液怪，从巢穴外围的、连接着更广阔“沉淀”区域的粘液管道中返回，它们带回的，除了采集到的、质量不一的信息尘埃，有时还有一些“外部的”信息碎片——可能是关于远处“摇篮”秩序残余区域的冰冷扩张，可能是关于其他“沉淀”区域新出现的、危险的扭曲存在，甚至…是极其模糊的、关于“摇篮”与“残骸回响”其他区域冲突的、断断续续的“传闻”。

这些信息碎片，会通过粘液怪之间无声的交流网络，迅速在巢穴中扩散，引发一阵或轻微或剧烈的意念涟漪，有时甚至会引发小范围的、短暂的骚动。长老们会处理这些信息，调整巢穴的“采集”区域，或者加强某些方向的警戒。

诺顿像一块海绵，努力吸收着这一切看似无用、但或许在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信息。他也在尝试，极其小心地，调动自己那微弱恢复的精神力，去感知、去理解。他不敢有大的动作，生怕引起监视者的警惕。他只是像盲人摸象，一点一点地，拼凑着对这个诡异世界、对这个粘液怪族群、以及对自身处境的认知。

他也尝试过，用意念去“触碰”那片银灰色水面，或者水中的暗银结晶。但水面散发出一种温和但坚定的排斥力场，将他的意念轻柔地推开。暗银结晶则毫无反应，如同真正的死物。至于元楠和庞大海，他们依旧深度昏迷，意识如同沉在漆黑的深海，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感知。只有元楠怀中那株彻底黯淡的三花银株，偶尔会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银灰色水面几乎无法察觉的、同源的温暖波动，仿佛在呼应，又仿佛只是残存的余烬在无意识地闪烁。

日子（如果这种无昼夜交替的状态可以称为“日子”）就这样在粘稠的、压抑的、缓慢的节奏中，一点点流逝。诺顿感觉自己像被遗忘在时间角落里的标本，在粘液茧中缓缓腐朽，或者等待未知的审判。

直到某一天（或许只是感觉上的某一天），这片“静默之地”的宁静，被打破了。

不是来自内部，也不是来自监视的哨兵，更不是来自水面或林天的变化。

而是来自外部。

首先察觉到异样的，是那些监视的哨兵。它们体表原本低频率明灭的浑浊光点，骤然间加速闪烁，传递出强烈的不安和警惕。紧接着，整个粘液巢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平静（如果那能称为平静）湖面，泛起了剧烈的、混乱的意念涟漪！

诺顿集中精神，努力捕捉着那些在粘液怪之间飞速传递的、充满了恐惧、混乱、以及一丝…熟悉感？的意念碎片：

“外部…入侵！”

“冰冷…秩序…的延伸！”

“探测触须…在靠近！”

“方向…东南象限沉淀层！”

“数量…不多…但…很…锐利！”

“它们在…搜寻！搜寻…特定的…信息频率！”

“和我们无关！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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