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刑主之问,光阴断崖(2/2)
“议长!诸位同僚!答案早已清晰!‘定义者’要我们自我阉割,主动关闭‘心象网络’核心共鸣层,切断与宇宙深层‘心象海’的联系,放弃对‘存在真义’与‘定义边界’的探索,甘愿成为一个被‘圈定’、被‘裁定’的‘温顺样本’文明!”
“这绝不可能!”另一道声音从右侧响起,那是一位气质温婉、却目光坚定如星辰的女性,她周身流淌着如同生命之泉般的柔和光晕,“‘心象网络’是我们文明的基石,是连接我们每一个个体、凝聚我们智慧与情感的纽带,更是我们探索宇宙、理解存在意义、乃至触及‘爱’、‘美’、‘自由意志’等更高概念的桥梁!关闭它,等于扼杀我们文明的灵魂,让我们变成行尸走肉!”
“不关闭,就是灭亡!”左侧的刚毅身影怒吼,“你们也监测到了!那股‘否定’力量已经锁定了我们!它不同于任何常规战争,它直接从规则层面否定我们的‘存在合理性’!我们的战舰、我们的防御、甚至我们的个体意志,在那种力量面前都脆弱不堪!上一次接触,仅仅是一次警告性的‘规则震颤’,就让我们三个边境星区的‘心象共鸣’彻底紊乱,亿万同胞陷入意识崩溃!我们拿什么去对抗?!”
“我们可以尝试沟通!可以展示我们‘心象’文明的价值!可以寻找规则的漏洞,或者……向更古老的‘观测者’势力求助!”右侧的女性反驳,眼中闪烁着理想的光芒,“直接屈服,等于承认我们的道路是错误的,等于承认‘冰冷定义’高于‘温暖心象’!我们如何对得起为探索这条道路付出的一切先贤?如何对得起那些在‘心象’连接中诞生、成长的下一代?”
“活着才有未来!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左侧的身影痛心疾首,“你们这是拿整个文明的存续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你们这是不负责任的浪漫主义!是自我毁灭的疯狂!”
“如果活着的代价是失去‘心’,失去‘连接’,失去对真与美的追求,那这样的‘活着’,与被圈养的牲畜何异?!”右侧的女性毫不退让,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们的文明,始于对星空的仰望,盛于对‘心象’的共鸣,难道最终要终结于对‘定义之刃’的恐惧跪拜吗?!”
议事场内,其他席位上的身影也纷纷发言,观点激烈碰撞。支持关闭网络、妥协求存的一方(暂称“存续派”),大多由军事领袖、务实科学家、部分担忧文明延续的哲学家组成,他们强调现实的残酷,强调生存是第一要务。支持坚持探索、绝不妥协的一方(暂称“心象派”),则以人文艺术家、前沿理论家、大部分年轻精英为代表,他们视“心象网络”为文明灵魂,认为放弃它就等于文明的实质死亡。
双方争执不下,情绪越来越激动。议事场中央,巨大的全息星图上,可以清晰地看到,代表“否定”力量的灰白色“阴影”,正从宇宙的多个方向,如同缓慢合拢的巨网,向着“星穹遗民”的核心疆域逼近。星图边缘,已经有不少象征星区的光点,因为“心象网络”受干扰而黯淡、闪烁,甚至熄灭。
绝望与焦虑,如同实质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与会者心头。
林风和伊芙琳等人作为旁观者,感受着这历史重演般的沉重压力,以及双方那发自肺腑、却又无法调和的观点冲突。他们明白,这就是刑主所说的“最后论辩之景”。历史的结果早已注定——“心象派”最终未能说服“存续派”,或者反之,文明在分歧与犹豫中,迎来了“定义之刃”的最终裁决,导致了彻底抹除。
而现在,考验的要求是:他们需要在这已成定局的历史幻影中,以“后来者”的身份,以“心衍”之道,尝试提出一个能引动双方意志“共鸣”或“思索”的“新答案”。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就在“存续派”与“心象派”争论到最激烈、几乎要演变成规则层面冲突的瞬间——
林风向前迈出了一步。
他的意识体,在这历史的幻影中,因为刑主力量的加持,暂时拥有了能被“感知”的轮廓,以及……发出“声音”的能力。
“诸位……”
一个平静、清越、却又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突兀地在激烈的争吵声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与会者的“耳中”。
争吵声戛然而止。
数百道目光(或类似感知),带着惊愕、警惕、疑惑,瞬间聚焦在了议事场边缘,那个突然出现的、散发着淡淡混沌色与淡金色微光的、陌生而模糊的身影上。
“汝乃何人?为何能闯入最高评议?!”议长严厉的声音响起,带着规则层面的威压。
林风面对着这无数足以让寻常灵魂崩碎的目光,感受着这历史幻影中凝聚的沉重意志与情感,他的意识体却异常稳定。
“我乃来自遥远未来、无意中踏入此‘光阴断崖’的后来者。”林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抚平躁动的韵律,“我见证了诸位文明的辉煌,也……知晓了诸位文明最终的结局。”
一句话,石破天惊!
议事场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议长的威压都为之一滞。
“你说……你知道我们的结局?”那个刚毅的“存续派”领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林风坦然承认,“在我所知的历史中,你们……未能达成共识。‘定义之刃’降临,你们的文明……被从历史与存在层面……彻底‘抹除’。”
死寂,更加深沉。
巨大的悲恸与绝望,如同海啸般从每一个与会者身上爆发出来,冲击着林风的意识。即使明知是历史幻影,那份真实的情感冲击依旧无比强烈。
“所以……我们争论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吗?”那个温婉而坚定的“心象派”女性,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动摇与茫然。
“不。”林风摇头,他的意念通过声音传递出去,带着“心衍星璇”那包容与理解的韵律,努力抚平着那狂暴的绝望情绪,“你们争论的一切,你们的坚持,你们的恐惧,你们的理想……正是你们文明‘存在’过、挣扎过、闪耀过的证明!正是这‘未竟之问’本身,跨越了无尽的时空与‘抹除’,被我等后来者所感知、所铭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存续派”与“心象派”的领袖,声音变得更加清晰而坚定:
“我无意评判你们任何一方的对错。在那样绝望的境地下,‘生存’的渴望与‘灵魂’的坚守,都是人性与文明最真实的写照,都值得尊重。”
“但作为后来者,作为见证了‘抹除’结局的旁观者,我想问诸位一个问题,也是我自身之道一直在追寻的答案——”
林风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点温暖而坚韧的淡金色“心火”虚影,混合着包容变化的混沌色微光,在他掌心浮现、摇曳。
“是否存在第三条路?”
“一条既非全然放弃‘心象’之魂以苟且,亦非盲目硬撼‘定义’之刃而玉碎的路?”
“一条……能够将‘生存的智慧’与‘灵魂的坚守’结合起来的路?”
他的话语,仿佛投入沸腾油锅的一滴清水,瞬间引发了更加激烈的反应。
“荒谬!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哪有第三条路?!”存续派领袖怒吼。
“如何结合?‘定义者’要的就是我们放弃‘心象’!这是根本矛盾!”心象派女性也质疑,但眼中却不由自主地,被林风掌心那奇异的、似乎同时蕴含着“守护”意志与“变化”韵律的光芒所吸引。
林风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缓缓说道:
“我的文明,远不如你们辉煌。我的力量,在‘定义者’面前或许更是蝼蚁。”
“但我的道,名为‘心衍’。”
“我相信,‘心’的力量——对同伴的守护,对家园的责任,对美好与真实的向往,对不公的愤怒——并非文明的‘弱点’或‘冗余’,而是文明能够诞生、存续、并不断向上攀登的……最根本的驱动之火!”
“而‘衍’,意味着对变化的包容,对可能性的探索,对困境的灵活应对。它不是无原则的妥协,而是在坚守核心‘心火’的前提下,寻找最合适的‘存在形态’与‘抗争方式’。”
他指向掌心的光晕:
“比如……如果‘心象网络’的核心连接层必须关闭以避免即刻的‘否定’,那么,是否可以将文明的‘心象’印记、历史记忆、最重要的‘质问’与‘理想’,以某种超越物质和技术的方式,尽可能地‘烙印’或‘藏匿’于宇宙规则结构的更深处、更隐蔽处?就像将火种埋入冻土之下,等待未来可能的复苏?”
“又比如,在面对无法正面抗衡的‘定义之刃’时,是否可以将文明的主体暂时‘分散’、‘潜藏’,以更微小、更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延续文明的‘存在’与‘观察’,同时暗中积累力量,研究‘定义’规则的漏洞与本质,等待时机?”
“再比如……是否存在与‘定义者’并非完全同路、甚至可能存在矛盾的更高层次力量或协议?是否可以尝试寻找、接触,哪怕只是利用其间的矛盾,争取一丝转机?”
林风的话语,并非给出具体的、完美的解决方案——那不可能。他是在提出一种思路,一种可能性的导向。
他将自身“心衍”之道中对“心”的珍视、对“守护”的执着、对“变化”的开放、对“可能性”的坚信,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我知道,这些想法在当时的你们看来,或许天真,或许不切实际,或许来不及实施。”林风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历史无法改变。我并非来教你们该如何做。”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明亮,仿佛穿透了这历史的幻影,看到了遥远的未来,看到了“苍穹之眼”上的同伴,看到了怀中昏迷的挚爱,也看到了那冰冷浩瀚的“刑主”意志。
“你们文明的‘心象’之火,你们对‘存在真义’的追问,并未因‘抹除’而彻底熄灭!”
“它化为了‘起源之烙’,被后来者继承!”
“它点燃了如我这般,坚信‘心’与‘衍’可以结合、坚信‘守护’与‘变化’可以并存、坚信即使在最黑暗的‘定义’之下,‘存在’本身依旧有其不可剥夺之价值的……后来者的道心!”
“你们的抗争,你们的困惑,你们的悲愿……没有白费!”
“因为,有后来者,听见了。记住了。并且……正在以自己的方式,走着一条或许同样艰难,却继承了你们‘心火’与‘质问’的……新的道路!”
“这,或许就是……第三条路的……起点。”
林风的话语落下。
议事场内,一片长久的沉默。
无论是“存续派”还是“心象派”的领袖,无论是议长还是普通的评议员,他们的目光都怔怔地落在林风身上,落在他掌心那团微弱却顽强、温暖而包容的光芒上。
那光芒中,有对“生存”的理解,有对“灵魂”的坚守,有对“变化”的坦然,更有一种……超越了当时他们认知框架的、对“未来可能性”的坚定信念。
他们能感觉到,这个陌生后来者的话语中,没有虚伪,没有居高临下的评判,只有一种深切的共情,一种对文明悲剧的痛惜,以及一种……源自不同道路、却同样对“存在意义”执着追寻的……共鸣。
历史幻影开始微微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
那些激烈对抗的情绪,那令人窒息的绝望,似乎……松动了一丝。
“后来者……你的道……叫‘心衍’?”议长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
“你说……我们的‘心火’……还在燃烧?”
“是。在我心中,在‘起源之烙’中,在所有被你们文明精神触动过的后来者心中。”
又是许久的沉默。
然后,那个温婉而坚定的“心象派”女性,忽然轻轻地、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中,有释然,有遗憾,有欣慰,也有一种……仿佛放下了某种沉重包袱的轻松。
“或许……我们当时……真的太执着于‘非此即彼’了……”她轻声说道,目光悠远。
那个刚毅的“存续派”领袖,也沉默着,他身上的烈焰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些,却多了一丝……沉思。
“守护火种……等待未来……不同的抗争方式……”他喃喃重复着林风的话。
整个议事场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那种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对抗感,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集体沉思与历史回响所取代。
他们依旧坚持各自的观点,但似乎……不再那么绝对,不再那么排斥另一种可能性的存在。
林风提出的“第三条路”思路,或许并非正确答案,但它像一把钥匙,轻轻插入了锈死的锁孔,让那扇名为“绝望定论”的大门,松动了一条缝隙,透进了一丝来自不同未来的、微弱却真实的光。
就在这时——
整个“光阴断崖”的场景,开始剧烈震动、模糊!
刑主那浩瀚的意念,再次降临:
“……考验……完成。”
“汝之‘答案’,引动封存意志‘共鸣之思’,使‘磨盘’滞涩一瞬。”
“虽非彻底解答,然……已证汝等‘心衍’之道,具备承载‘说法’之独特潜质,亦对‘星穹之问’展现出超越单纯‘继承’或‘对立’的……创造性理解。”
“依约,吾予汝等……”
“‘说法’碎片一,及……‘出路’之隙。”
话音落下,林风等人的意识,被一股力量猛地拉回!
与此同时,一段浓缩的、关于“归墟初约”与“定义终裁”之间模糊关联、以及“观测者”组织在更古老时代可能扮演角色的晦涩信息(“说法”碎片),涌入林风意识。
而在他们肉身所在的沉眠地虚空中,一道极其细微、极不稳定的银白色空间褶皱,悄然在“苍穹之眼”残骸附近浮现。
那是刑主应允的……“出路之隙”!
然而,就在林风意识即将完全回归肉身、准备抓住这唯一逃生机会的刹那——
异变再生!
沉眠地深处,那股一直锁定此地的、更加古老晦涩的意志(刑主似乎只是其一部分或衍生物),似乎因为“光阴断崖”的异动和林风获得的“说法”碎片,被进一步激怒或触动了!
一声仿佛来自宇宙开天辟地之初的、充满了无尽威严与毁灭意志的……
低沉咆哮(规则层面的巨震),
从沉眠地最核心处,轰然传来!
紧接着,整个银白虚空,开始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