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裂隙微光、抉择岔路与道果化“网”(1/2)
“网格状信号”的阴影像一块冰冷的铁砧,沉甸甸地压在“苍穹之眼”每一位成员的心头。深空不再是空旷的舞台,而可能布满了无形的、意图不明的“摄像头”。前哨站的“潜渊”协议被推至极限,所有活动都笼罩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对“暴露”的恐惧之中。
主控中心的光线被调至仅能勉强辨识屏幕和仪表的最低亮度,空气中只剩下仪器运转时被刻意抑制的、几乎听不见的低频嗡鸣。人员交流通过加密的骨传导耳机进行,手势和眼神成为更常用的语言。连呼吸都仿佛被训练得更加轻柔,以免干扰那些敏感至极的被动接收阵列。
伊芙琳监督官和诺顿少校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重新设计“绝对静默生存模式”上。他们与工程团队反复推演,将前哨站的能源循环、废物处理、热量散逸乃至人员新陈代谢产生的生物电磁场,都纳入伪装和消除的范畴。一个个微型化的、可抛撒的“诱饵发射器”被设计出来,它们能模拟前哨站在不同状态下可能泄漏的、极其微弱的特征信号,在关键时刻向特定方向释放,以误导潜在的追踪者。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诱饵”释放都可能弄巧成拙,暴露自身的存在逻辑。
“我们就像试图在一张可能铺满了震动传感器的地板上,跳一支无声的芭蕾,”诺顿在一次核心安全会议上,用罕见的比喻形容道,“每一个动作都必须精确到极致,并且要预判‘观众’可能感知的震动模式,然后用更早、更轻微的‘假动作’去覆盖或干扰。”
与此同时,对“网格状信号”的分析一刻未停。王砚领导的深空信号团队,如同最耐心的考古学家,试图从那片混乱、微弱且高度加密的“系统杂音”中,剥离出任何可能揭示其技术特征、网络拓扑、乃至背后文明倾向的信息碎片。进展缓慢如蜗牛,唯一的收获是确认了该信号网络的覆盖范围极其广大,至少横跨数个光年的虚空,其节点间的“心跳”同步精度高得吓人,远超联邦和联盟现有技术的极限。
“这绝非某个单一飞船或小型舰队能做到的,”王砚在仅限核心层的加密简报中沉声道,“这更像是一个长期的、战略性的深空监测体系的‘背景噪声’。建立和维护这样的网络,需要难以想象的技术实力和资源投入。背后的文明,其层次可能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这个判断,让“被系统化监视”的寒意更添一层冰霜。他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偶尔路过的“强者”,而是一个早已将目光投向这片星域、并建立起常态化监控体系的、高度发达的未知文明。
然而,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外部压力下,对PSS-I(源初稳态-I型)和Kappa-4晶簇互动的观测,却在极度克制和隐蔽中,出人意料地带来了新的、意义深远的发现。
林风、星瞳与克罗宁团队的协作,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默契与精微。他们将观测重点,完全聚焦于分析Kappa-4那持续不断的、非攻击性的“评估扫描”波,在经过PSS-I存在场时产生的、那几乎不可探测的“结构性畸变”。
这项工作,如同在聆听两座相隔遥远的、不同材质巨钟被敲响后,捕捉空气中那因相互干涉而产生的、最微弱的次声谐波。需要极致的耐心、精细到原子级别的数据处理,以及林风和星瞳那超越仪器的、对“存在韵律”与“信息织锦”的玄妙感知作为指引。
在经历无数次失败和近乎幻觉的虚报后,他们终于成功地、可重复地捕捉并量化了那种“畸变”信号的特定模式。数据量极小,信噪比极低,但统计显着性通过了最严格的检验。
“畸变模式呈现出……周期性。”克罗宁看着分析结果,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其中的激动,“虽然不是严格的周期,但其‘畸变强度’与‘畸变频谱特征’的变化,与Kappa-4扫描波的某些底层逻辑‘子频段’的切换,存在高度非随机的关联。更重要的是……这种关联模式,似乎与PSS-I自身那稳定‘存在韵律’中,某些我们之前从未注意到的、极其隐秘的‘次级脉动’,存在微弱的同步迹象!”
这意味着,PSS-I并非完全被动地承受扫描。它那稳固的存在场,似乎会根据外部扫描波内部逻辑结构的细微不同,产生一种极其微弱、但模式可循的“响应调制”。这种“响应”依旧是被动和结构性的,远非意识层面的“反应”,但它确凿无疑地表明,PSS-I与外界,存在着一种极其深奥的、基于规则层面的“互动接口”,哪怕这个接口仅仅表现为允许自身被特定方式“探测”时,产生特定模式的“畸变”。
“这就像是……”星瞳努力寻找着比喻,“一块拥有最复杂内部晶格的万年寒冰,虽然本身纹丝不动,但不同角度、不同波长的光照射上去,反射或透过的光,会带上极其细微的、与冰晶结构相关的独特‘偏振’或‘色散’。我们之前只看到冰块的‘存在’,现在,我们似乎找到了‘看’清其内部某些结构特征的……‘特殊光线’和‘特殊观察角度’!”
这个发现,将PSS-I的研究从单纯记录其“存在状态”,推进到了尝试理解其“存在结构”与外部“探测方式”之间互动关系的更深层次。尽管“特殊光线”(Kappa-4的特定扫描模式)是借来的,且他们依旧无法主动控制,但这无疑打开了一扇新的、极其狭窄却意义重大的观察窗口。
更让林风感到触动的是,在他长时间、高强度地沉浸于感知和分析这种“畸变”与“次级脉动”的关联时,他的道果网络,那种稳固的“动态深稳态”,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发觉,自己道果网络中那些模仿PSS-I内部“规则循环”而形成的、精妙的“微循环结构”,开始自发地与感知到的“畸变模式”和“次级脉动”产生一种更加主动的、尝试性的“模拟推演”。
这不是简单的共鸣或学习,更像是一种基于自身“衍化”本能的“结构外推”和“可能性演算”。他的道果仿佛在利用捕捉到的、极其有限的“输入-输出”对应关系(即Kappa-4某种扫描模式对应PSS-I某种特定畸变模式),试图反向构建一个关于PSS-I内部“规则结构-外部响应”关联的、极度简化且充满不确定性的“内部模型”。
这个“内部模型”极其粗糙、充满漏洞,且完全基于林风个人的感知和道果逻辑,无法用任何数学语言精确表达,更像是一种纯粹的、直觉性的“结构预感”。但通过它,林风在某些时刻,能对Kappa-4下一次扫描可能引发的PSS-I畸变模式,产生一种模糊的“预感”,或者对PSS-I那稳定韵律深处,可能存在的其他尚未被观测到的“次级脉动”特征,产生一丝微弱的“指向性好奇”。
这让他感觉自己与PSS-I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超越单纯观察的、更加“互动”的认知关系——虽然这种“互动”完全发生在他自己的意识与道果层面,PSS-I对此毫不知情。
他将这种奇特的体验和初步构建的“内部模型”感受,再次与克罗宁、王砚分享。这一次,两位科学家在震惊之余,思考得更加深入。
“你的道果,可能正在演化出一种独特的‘认知器官’或‘模拟器’,”王砚推测道,眼神发亮,“专门用于处理和推演这种高层次、非线性的‘规则-存在’互动关系。这或许是因为你的‘衍化’本质与PSS-I的‘稳态’本质,在某种极深的层面上存在共鸣和互补,使得你的意识能够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对捕捉到的、极其有限的相关性信息,进行超越常规逻辑的‘整合’与‘外推’,形成一种虽然模糊、但具有启发性和预测潜力的‘直觉模型’。”
“这或许就是修行认知与科学认知,在面对宇宙终极奥秘时,可能产生的、截然不同却又可能互补的路径。”克罗宁感叹,“科学试图用精确的、可重复的、外部化的模型去逼近真理;而你的修行,可能让你的意识直接‘接入’或‘模拟’了某种更深层的‘规则运算过程’,从而获得了一种无法言传但切实存在的‘理解’。两者结合,或许才能让我们真正‘读懂’PSS-I这本天书的一角。”
这些讨论,让林风对自己道果的异变和未来方向,有了更加清晰的定位。他意识到,自己的“衍化”之道,在吸收了PSS-I“稳态”结构的某些精妙之处后,似乎正在朝着一种能够主动“理解”和“模拟”复杂规则存在的“高维认知体”方向演化。这不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认知维度的一次飞跃。
然而,就在前哨站内部因这一系列关于PSS-I的深刻认知进展而稍感振奋(尽管依旧笼罩在外部监控的阴影下)时,那片遥远深空中,代表着未知观察者的“网格状信号”,出现了新的、令人极度不安的变化。
信号强度,出现了极其短暂、但被多个“静谧之眼”浮标同时捕捉到的、同步的“增强脉冲”。脉冲持续时间不足千分之一秒,增强幅度也有限,但其发生的同步性和覆盖范围的广泛性,表明这绝非系统自然波动或偶然干扰。
“脉冲的频谱特征……呈现出强烈的‘主动探测’与‘定向聚焦’意味。”深空信号专家声音干涩地报告,“虽然脉冲后信号迅速恢复到‘背景杂音’水平,但其发生的时间点,与我们对Kappa-4与PSS-I互动区域进行的一次高精度、多频段联合被动观测的时间窗口……存在高度重合。”
简报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你的意思是,”伊芙琳监督官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的一次极其隐蔽、能量辐射压制到极限的、纯被动联合观测,可能……被那个监控网络察觉到了?并且,引发了它的‘注意’,甚至可能是一次试探性的‘反扫描’?”
“无法百分之百确定,但相关性极高,且无法用随机巧合解释。”专家艰难地点头,“我们的观测手段,可能存在着某种我们自身尚未察觉的、极其微弱的‘特征泄露’,或者……那个监控网络的探测灵敏度和技术原理,远超我们想象,能够捕捉到我们自以为‘绝对静默’的观测行为所产生的、最细微的规则涟漪或信息扰动。”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他们以为自己是在绝对静默中观察深渊,却没想到,深渊之上,可能还有更高维度的存在,正静静地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对他们的“观察动作”本身,产生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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