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希望署光(1/1)
孙主任接着开口,她的语气更直接,更务实,目光如炬:“技术路径和初步方案我看过了,有不少亮点,特别是关于材料循环利用和微气候营造的部分,有想法,落地性看起来也不错。成本估算和阶段性推进计划也算清晰。不过,我更关注项目落地之后的长效运维和社区内生动力的问题。你们在方案里提到了要推动成立‘村民合作社’和启动‘传统匠人传承活化计划’,这部分能否再具体谈谈你们构想的运作机制?以及,在实际操作中,你们预估可能会遇到哪些主要的挑战?打算如何应对?”
问题直接切入了项目能否真正成功、可持续的核心关键。沈婉悠与陈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问到这一步”的了然。她们早有准备。
沈婉悠调整了一下呼吸,接过话头。她结合之前多次驻村调研时与不同年龄、不同处境村民的深入交谈,清晰而具体地阐述了她们构想的“合作社”股权结构设计原则(兼顾贡献、房屋产权、资金投入等多要素)、初步设想的收益分配与再投资机制、以及如何通过合作社理事会的形式,逐步培养村民的公共事务参与能力与决策权。关于“匠人传承”,她则谈了如何将改造工程本身作为“活态培训场”,让老匠人带领愿意学习的年轻人(包括返乡青年)在实际项目中传承技艺,并尝试与现代设计、市场需求结合,开发具有地方特色、又有市场潜力的衍生产品,为传承注入经济活力。她也非常坦诚地提到了可能遇到的阻力:比如部分老人对改变的天然抵触、对“外来者”的不完全信任;项目初期可能面临的资金周转压力与融资难题;以及如何与地方政府现有的乡村政策、土地规划进行有效对接与磨合。对于这些问题,她没有回避,而是结合案例和她们的一些初步思考,提出了可能的沟通策略、分阶段实施计划以及寻求多元支持的建议。
一问一答,交流持续了近一个小时。两位专家的问题既有高屋建瓴的战略性思考,也有细致入微的技术性探讨,甚至偶尔涉及社会学、经济学等跨学科的知识点。沈婉悠和陈敏凭借各自扎实的专业功底和前期充分的准备,互相补充,从容应对。有些问题她们无法立刻给出完美无缺的答案,也诚恳地表示这是需要与村民、与更多专家在后续实践中共同探索的课题。
真诚与务实,有时比完美的蓝图更能打动人心,也更能经得起推敲。
终于,李教授脸上露出了舒展而满意的笑容,他侧头与身旁的孙主任低声交流了两句,孙主任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今天的沟通非常充分,也很有收获。”李教授重新看向镜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你们的这个云岭项目,从设计理念到人文关怀,再到专业深度,都展现出了很高的水准。我们基金会今年的重点扶持方向之一,就是乡村文化遗产的活态传承与可持续发展,探索如何在保护中发展,在发展中更好地保护。你们的方向,与我们的理念是高度契合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我和孙主任会正式将你们的项目报告、方案以及今天的会议纪要,提交给基金会下周的立项评审委员会,并且会附上我们详细的、积极的推荐意见。评审会当天,我们两人也会到场,向委员会的其他成员进一步说明这个项目的价值与可行性。当然,最终的立项决定,需要委员会集体评审后做出,但我个人,对你们这个项目抱有很大的信心和期待。”
孙主任也微笑着补充道:“即使顺利立项,后面还有大量的实际工作要做。深入的实地勘察测绘、方案的进一步深化细化、与地方政府各个部门的沟通协调、施工过程中的质量把控等等,每一个环节都考验耐心和智慧。希望你们能始终保持这份初心和务实的态度。”
一股汹涌的、混合着巨大惊喜、长久压力释放后的虚脱感以及难以置信的热流,瞬间冲上沈婉悠的头顶,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发酸。她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但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激荡:“谢谢!真的非常感谢李教授、孙主任的认可和指导!我们……我们一定会珍惜这个机会,全力以赴!”
陈敏也是激动得脸颊泛红,连声说着感谢的话,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
视频会议在充满希望与鼓励的氛围中结束。屏幕暗下去,工作室里安静了几秒钟,随即被压抑了许久的欢呼声打破!
“太好了!婉悠!我们做到了!第一步,最关键的这一步!”陈敏从椅子上跳起来,绕过会议桌,紧紧抓住沈婉悠的手,眼眶里积蓄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但那脸上却是灿烂无比的笑容。
沈婉悠也站起身,反手握住陈敏的手,用力地回握,脸上绽放出明媚如阳的笑容,多日来紧绷的心弦和积累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都被这巨大的喜悦冲刷得无影无踪。“嗯!第一步,我们走出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更多的是坚定。
两个年轻的女子在洒满金色阳光的会议室里,毫无形象地又笑又跳,用力拥抱,像两个终于通过了大考的孩子。
兴奋的情绪渐渐平复后,沈婉悠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河与步履匆匆的行人,心中充满了对云岭那片古老土地未来的无限憧憬。古村里那些或沧桑、或期盼、或纯真的面孔,仿佛透过都市的喧嚣,清晰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握住了藏在衣领下的那枚莲花玉佩。温润微凉的触感传来,紧贴着肌肤。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情激荡,血液循环加快,她竟觉得那玉佩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她有些疑惑地低头,将领口的玉佩轻轻拉出来,摊在掌心仔细端详。玉佩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莹白剔透,莲瓣栩栩如生,莲心处那一点凝碧,深邃依旧,并无任何肉眼可见的异常变化。
大概是太高兴了,产生的错觉吧。沈婉悠轻轻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过敏。她将玉佩小心地塞回衣领内,让它重新贴着自己温热的肌肤。
她没有看到,也永远无法看到,就在她的指尖离开玉佩表面的那一刹那,玉佩最核心处、那一点凝碧的莲心深处,一丝微弱到超越任何现代仪器探测极限的碧绿色光华,如同深潭最底部被一粒石子极其轻微地触动,极其短暂地、几乎不存在般地……轻轻闪动了一下,旋即复归深沉的静谧。
仿佛在遥远得无法以时空计量的彼岸,另一场战斗的终结、另一股力量的介入与平息,通过某种玄妙到无法理解的联系,极其微弱地……在这端,漾开了一圈无人知晓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