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古老的歌谣(1/1)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鞘。鞘身冰凉,内里沉寂。“渊默”静静躺在其中,没有任何反应。但他能隐隐感觉到,那寄宿于剑中的二十余道沉寂魂火,在刚才虫群逼近、阵法激发的短暂骚动中,似乎也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从深沉的休眠中被某种邻近的、细微的恶意或异常所惊扰,但很快,那波动又平息下去,重归深潭般的寂静。
或许,这些历经沧桑的英魂们,知道些什么,感应到了什么。只是以他目前的能力,与剑灵的沟通尚且有限,那些魂火更是沉寂,还无力给出清晰的答案或警示。
夜,还很长。洞外的黑暗无边无际,仿佛潜藏着无数蠢动的秘密。只有眼前这一小堆篝火,散发着有限的光与热,守护着这方寸之地,也守护着这短暂休憩中的一点安宁。
楚沐泽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含糊的呓语,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上官星月立刻俯身,轻轻拍抚他的手臂,口中低低哼起一首旋律简单、调子轻柔舒缓的古老歌谣。那是她小时候,母亲哄她入睡时常唱的安眠曲,带着遥远而温暖的记忆。
歌声很低,带着少女特有的清润柔和,在寂静的洞窟里轻轻回荡,驱散了一些紧绷的气氛。
林泊禹听着那轻柔的调子,紧绷的肩背不知不觉放松了些。姬霆安转动石片的手指,节奏也慢了下来,变得有些随意。就连一直蹙眉沉思、推算着前路可能地形的陈嘉诺,那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
东方清辰看着上官星月专注安抚楚沐泽的侧影,又看了看围坐在篝火旁,虽疲惫却依旧坚守各自位置的同伴们——警惕的林泊禹和姬霆安,安静缝补的潘燕,调息的陈嘉诺,还有那沉静如渊、却仿佛是整个队伍定海神针的赵珺尧——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带着暖意的弧度。
无论前路有多少未知与危险,有多少阴谋与杀戮在等待,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火光温暖着身躯,也温暖着彼此依靠的心。同伴在侧,这本身,就是一种在绝境中亦能汲取的力量。
赵珺尧听着那轻柔古老的歌谣,看着跳跃的火焰在每一张或年轻或沉稳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眼中沉凝的思绪渐渐化开,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微光。这微光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火光映照的错觉。
他抬起头,越过跳跃的火苗,望向洞口外那片被稀疏星光照亮的、通往东南方向的、起伏连绵的模糊山影。夜色如墨,山影如兽脊。
流云谷,就在那山影之后。
无论黑夜多长,多冷,多危机四伏。
天,总会亮的。
而他们,必须走到天亮,走进那片山谷,去面对他们必须面对的一切。火光劈啪一声,爆出一朵明亮的火花,照亮了赵珺尧沉静而坚定的侧脸。
晨光并未以万丈金芒的姿态君临,而是以一种小心翼翼的、灰白的色调,缓慢地渗进岩石凹洞,仿佛也畏惧着谷地尚未散尽的夜寒。光线淡薄,勉强驱散了核心处的黑暗,却让边缘的阴影显得更加浓重。
守下半夜的陈嘉诺和潘燕其实都没怎么深睡,只是闭目养神。潘燕在天光微亮时便悄声起身,将火堆里将熄未熄的余烬小心拨开,添上几根昨夜特意留下的、较为粗实耐烧的干枝。火焰重新获得给养,腾起些许,驱散着黎明前最刺骨的寒意。陈嘉诺则一直倚在洞口内侧冰凉的岩壁上,闭着眼,脸色在渐亮的天光下透着一股疲惫的苍白。他并非在睡,而是在以微弱恢复的神识,细细感知着外围那层“冰雾示警阵”的灵力脉络。阵法经过一夜,核心的几处微型冰晶尚算稳定,但边缘的灵力丝线已然黯淡,覆盖范围也向内收缩了足有半丈——这是作为阵眼的低阶灵石灵力自然逸散的结果。他默默计算着剩余的维持时间,心里叹了口气。
洞内其他人陆续有了动静。
东方清辰是第一个彻底醒转的,他先轻轻挪开搭在楚沐泽腕间一夜的手,指尖传来的脉象让他眉梢微动。比起昨夜那紊乱虚浮的跳动,此刻的脉搏虽然依旧微弱,却有了根,像风中残烛被拢在了掌心,虽摇曳,却不至于瞬间熄灭。
楚沐泽体内那些断裂的细微经脉,在青木源心持续不断的温和滋养与他自身药力的共同作用下,正以一种近乎顽强的、缓慢到近乎凝滞的速度,尝试着接续。他探身,仔细看了看楚沐泽的脸色,那层笼罩眉宇的灰败死气确实淡去了许多,虽然依旧毫无血色,但底子里透出了一点极淡的生机。他舒了口气,这口气吐得轻,却仿佛卸下了心头一块重石。转头,正对上楚沐泽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那双眼还带着重伤后的混沌和疲惫,但眼神是清明的,正安静地看着他。东方清辰对他微微颔首,低声道:“好转很多。内腑的伤在收口,经脉也在自愈,只是慢。今日无论如何,尽量保持平躺,真气运行务必和缓,不可有丝毫勉强。”他说得严肃,是医嘱。
楚沐泽眨了眨眼,想点头,又牵动了脖颈的伤,只好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下巴,嘴唇无声地开合,看口型是:“知道了,谢……师兄。”最后一个词几乎只是气息。
东方清辰没再多说,只轻轻拍了拍他未受伤的肩侧,便转身去查看任铭磊。任铭磊依旧沉睡,姿势几乎与昨夜无异,仿佛时间的流逝在他身上失去了意义。东方清辰搭上他的脉门,神色却比查看楚沐泽时更为凝重。诅咒的力量确实被丹药和青木源心之力牢牢锁住,没有反扑迹象,但任铭磊自身的神魂……那波动微弱得近乎于无,并非平静,而是一种深沉的凝滞,一种近乎彻底的封闭与蜷缩。仿佛他的意识主动沉入了寒潭最底,切断了一切对外的联系,包括求生的本能。这不是诅咒的直接作用,而是心魔诱发下,他自身意志的某种“放弃”或“沉沦”。东方清辰的眉头蹙紧了,这种情况,外力的压制治标不治本,甚至可能因为断绝了与外界的刺激,让那心魔的根扎得更深,在死寂中孕育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