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星源（2/2）

他“看”到了一条无边无际、由无数星辰与光流构成的浩瀚“河流”，在无尽的虚空中奔涌。那是“微光”信标发射出的、穿越冰冷宇宙的坐标信息流，是指引迷途者的星图。

他“看”到了“河流”的边缘，那不断侵蚀、污染、试图将星光染成暗红的粘稠“潮水”。那是锈蚀，是寂静的疯狂，是秩序的崩坏。

他“看”到了自己，或者说，感知到了自己体内，那三枚碎片所代表的、微小却无比坚韧的“光点”，以及自己左臂印记所连接的、一张无形无质、却渴望笼罩星海的“网”。

星光、锈蚀、碎片、网……还有那瘫倒在地、意识似乎陷入混沌的银发少女体内，某种冰冷、精密、与锈蚀截然不同却同样带着毁灭意味的“指令”与“逻辑”的残留……

信息洪流冲刷着他的意识，庞大到几乎要将他彻底冲垮、湮灭。

“坚守…”

“守望…”

“编织…”

“连接…万物…”

“清除…异常…”

“回归…数据之海…”

无数模糊的意念、破碎的画面、断续的声音交织、对撞。是“灯塔”船员们最后的坚守，是“微光”孤独的守望，是碎片渴望回归的共鸣，是自己印记深处本能的低语，还有那银发少女冰冷指令的回响……

就在王二二的意识即将在这信息的混沌之海中彻底迷失时，一点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牵引力，从“河流”的某个遥远彼岸传来。那感觉如此熟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让他灵魂深处为之悸动的“归属感”与“呼唤”。

那是…坐标点A-7？是那个被标记为“预设应急撤离点”、“小型前哨站或观测站”、“信号微弱但稳定”的安全点？不，不只是坐标。那呼唤中，似乎还夹杂着别的…更温暖、更熟悉、让他几乎要落泪的东西……

是…风掠过草原的气息？是篝火哔剥的轻响？是某个带着些许无奈、却又无比可靠的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还是…一柄无锋的大剑，静静插在崖边，遥望星空的画面？

混乱，庞杂，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这混合的洪流彻底冲散的边缘——

轰！！！

连接中断了。

狂暴的能量反噬将他狠狠甩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又滑落在地。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左臂印记的光芒黯淡下去，如同烧尽的余烬，只留下灼烧般的剧痛。怀中的碎片也彻底沉寂，温热的共鸣消失，变得冰冷。

“旅行者！旅行者！”派蒙哭喊着扑过来，小手慌乱地拍打着他的脸，“你怎么样？别吓派蒙啊！呜哇——”

王二二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剧痛。他勉强抬起眼皮，视野模糊地看向舱室中央。

天青色的核心晶体缓缓旋转着，光芒已经恢复了稳定，银白与湛蓝交织的异象消失不见，只有纯净的天青色光晕流淌。银白枝干上的能量流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共鸣从未发生。控制终端的屏幕上，数据流正常滚动，校准进度条……竟然跳到了百分之八十九！而且还在稳定上升！

刚才的冲击，那强行建立的连接与能量对撞，虽然差点要了他的命，却阴差阳错地，以某种狂暴的方式，极大地加速、甚至可以说是“疏通”了校准进程？

“咳咳……”王二二又咳出一口血沫，挣扎着想要坐起，却浑身无力。他看向另一边。

银发少女依旧瘫倒在墙角，一动不动。她左肩的护甲破损处冒着黑烟，背后的悬浮薄片散落一地，光芒全无。面具下的嘴角，那缕暗金色的“血液”已经凝固。她赤瞳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神的空洞，望着舱顶。仿佛一具精致的、被强行关机的傀儡。

但王二二敏锐地察觉到，她胸口那代表能量核心的位置，还有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她还“活着”，或者说，还没有彻底停止机能。

危险解除了？暂时。

“派蒙…我没事…”王二二声音沙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想安抚吓坏了的小家伙，却牵动了内伤，又剧烈咳嗽起来。

“没事才怪！你都吐血了！”派蒙急得眼泪汪汪，想扶他又不敢用力，只能围着他团团转。

王二二靠在墙壁上，急促地喘息，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散架般的疼痛。左臂印记处如同被烙铁烫过，火辣辣地疼。精神更是极度疲惫，刚才那信息洪流的冲击，比任何肉体伤害都要可怕。但意识深处，那惊鸿一瞥的、来自坐标点A-7的模糊呼唤与温暖幻影，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顽强地闪烁着。

那不是幻觉。那呼唤，如此真实，如此…熟悉。到底…是什么？

他挣扎着，从几乎空掉的应急包里，摸出最后一支通用治疗注射剂——这是L.M.K.的馈赠之一。咬着牙，将冰凉的药剂注入颈侧。一股带着轻微刺痛的暖流迅速蔓延开来，勉强压制了内腑的剧痛，恢复了一丝力气。

他必须尽快恢复行动力。校准即将完成，锈蚀仍在逼近，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状态未知的银发“敌人”躺在不远处。

他看向控制终端。进度条：百分之九十四。

时间，不多了。

而地上那具精致的“傀儡”，空洞的赤瞳，无神地倒映着天青色的、稳定流转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