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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潜移默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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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山雪乍晴,寒气转峥嵘。

棠儿坐在头进大院账房,噼里啪啦拨打着算盘珠子,趴在她脚边的傻狗憨包突然窜了出去,一路叫个不休,往马号那边去了。

她侧耳听听,西头车库鸡飞狗跳,难道是小姐回来了?适才没听到车马动静呀。

斜一眼南窗下埋头算账的老冬烘,拿起桌上饰羽皮帽,揉着发酸的脖颈出屋。

“憨包回来!”

冲着马道狂吠的大黄狗闻声跑她身边,摇头摆尾,蹦跳着撒欢。

在马厩里觅食的鸡群仍在咯咯乱叫,那头单独拴在槽上的拉磨毛驴也在大叫,院子里并没有车马。

通贝里的新媳妇背后兜个奶娃子,端着簸箕打料房出来,呲牙朝她笑笑。

棠儿跟着她进来马棚,发现圈里多了一匹汗津津的枣红马,皮毛宛若锦缎般光润,四蹄却是皆白,双耳竖立,一双大眼里满是警惕,这匹马她从未见过,难怪憨包会叫。

通贝里媳妇是个带了仨崽子的鞑子寡妇,一句明国话也不会说,从她嘴里也问不出什么。

棠儿打心眼儿里喜欢这匹马,从前看到后,从头看到脚,那马见她从簸箕里抓了料豆,打着响鼻缓缓凑过来,小心翼翼的样子真是好笑。

“窥见蚕室那一幕就该逃,竟敢留下饮酒。”

张昊听罢耿照叙述,忍不住笑起来。

“小的不是心大,实是太蠢,但凡有点自知之明,就不该好奇去看。”

耿照汗颜道:

“刘尊荣三兄弟都不是齐保柱对手,属下焉能不怕,留下饮酒是不敢硬来。

中途离席逃出畅春阁,便想着老爷交办之事已超额完成,索性连夜出关。”

说着接过卓玛端来的饭菜,狼吞虎咽。

“逃是正确的,当晚你若是不耍尿遁,陈洪不会容你活着离开畅春阁。”

张昊沏壶茶,把当日面圣请旨出使棒子国,得罪陈洪之事简要说了。

“这厮被你撞见阴私,干系身家性命,朱鼐铉他不敢轻易下手,杀你灭口是小菜一碟,不过不要紧,他再见到你,会把你当祖宗供着。”

耿照吃饱喝足,嘘口气道:

“陈洪在宴席上说要出关,还询问我女真火枪手的事,麻宝是麻家老人、打儿汉跟着冯四喜混饭、冯三喜又和陈洪勾搭,兵匪官商勾连,我怕火枪和猛火雷迟早会落到满四手里。”

说着打开斜挎的牛皮袋子,取出账册和一个油纸包递上,笑道:

“属下收礼收到手抽筋,那些商人太有钱了,若是没有狗太监作梗,还能收更多!”

张昊打开油纸包,厚厚一叠,全是细雨楼的汇票,笑道:

“你莫不是打算回去接着收?”

“送上门的干嘛不要?”

张昊把汇票递给卓玛,让她清点一下。

“那些脚慢手慢、舍不得下本钱的家伙,留在关内也好,边镇百废待兴,同样需要商人,丰州报社的人手筹备好了没?”

“此事是大同报社副社长贾永匡负责,他原计划和那些娃娃们一起出关,最迟后天就能到。

属下急着逃命,好多事尚未处理完,我去畜牧局找过麻禄,也不知道此人会如何处置麻五。

牲畜之事最可气,奸商们发觉代养制度有漏洞,正在不要命的收购牲口,冯四喜玩得最大!”

张昊笑得见牙不见眼,那些奸商分明在帮他分担压力,妥妥一群自干五。

转输购买粮食等物资,与鞑子交易牲畜,原始资金来自范登库地窖中起出的财货。

按照原计划,牲口要分给山右百姓,借此恢复民生,可惜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且不说天气、草料等因素限制,最可恨的是,这些牲畜会变成官太太的玻璃耳环。

那就只能让民间代养,来年再分配,然而这依旧是理想主义者的梦呓,官府指靠不住。

且不说救灾物资能否落在实处,关内骤然涌入这么多牲口,对物价的冲击相当可怕。

行业商人才是大明物价的实际掌控者,这些人会千方百计的操弄市场,用廉价套取官府手中的牲口,继而倒买倒卖,牟取暴利。

既然奸商们闻腥而动,那就让他们吃下百姓代养的牲口好了,至于民生所需牲畜,不是个事儿,河套在手,关内会缺牲口使唤?

“民间牲口买卖之事你不要管,去找宋大有领两把短铳防身,镖局的人明日启程,歇一天跟他们一块走。”

耿照下楼过来前面,得知宋大有在城北工地,转去马号,发觉自己的坐骑无影无踪,那个鞑子女人连说带比划,原来是府上有人骑走了。

车门与大门一左一右遥遥相对,实际都是头进大院南房东西两头的门房。

耿照牵上一匹大青马,出车马门撞见一个红发夷女策马而来,慌忙让道,却见那夷女不走车马门,直接冲进了大门,问值房伙计:

“哪来的夷婆子?”

“西洋来的客人,脾气坏得很,老爷交代了,不用理会她。”

当值的女真伙计叮嘱道:

“小心狼群,这些畜生不甘心嚼枯骨腐皮,正在四处打劫,雪太硬,马跑不过它们。”

张昊背着手站在小楼窗边,雪后初晴,一眼能弥望南边的整个工地。

他这座草景别墅如今不寂寞,自打明蒙休战,库库和屯建设再没停下,四面八方都是工地。

那些一排排新落成不久的土坯房最扎眼,屋顶原木搭架,铺设青瓦,比之汉民在大小板升搭建的杂乱简陋窝棚,简直不要太阔气。

视线越过那座尚未完工的望楼,无边的雪野宛若一张硕大无朋的白纸,黑乎乎的车辙恍若乐谱,忙碌的人马便是永无休止的音符。

前院那边传来狗叫,卓玛听到动静,跑去南窗瞅瞅,跟随徐妙音一块过来的夷婆子回来了,前天出门三辆马车,今日只回来一辆,车旁那个笑嘻嘻骑马的女孩是棠儿,郁闷的嘟囔道:

“出去玩也不叫上我。”

“闷得慌就出去转转,不用守着我。”

张昊放松片刻,坐回书案前,接着翻看运学、义学、医学毕业生交上来的调查报告。

卓玛无聊的去他对面坐了,一边拿钢笔蘸了墨水胡画,一边扁着嘴叽叽咕咕:

“她们都把事情推给我,跑出去谁来照顾你嘛。”

“前院恁多人难道是摆设,你家小姐给你说了没?这边要办学校,你得去上学。”

张昊看一眼这份关于山右、宣府、大同三边马市报告的落款,署名是三队大队长吕旻。

卓玛蹙起小眉头,发愁道:

“小姐身边没人怎么行。”

“怕失宠?等你学业有成,你家小姐只会更宠你,看到没有,这些文书其实也是小孩子写的,但是人家有文化,连我都不敢轻视。”

卓玛拿份文书瞅瞅,可惜一个字也不认识。

“我才不信,你骗我。”

“不信去问你家小姐。”

张昊翻阅马市报告,发觉这些学生颇为用心,马市的分布、管理、马价、市本、市期、抽税、抚赏等方面,都有分析考证。

接着打开一份大同镇防务调查报告,联合署名之人是二队大队长廖无病,字迹丑陋。

二队学生的报告,主要围绕破胡、助马、拒虏、镇川几个军堡展开,对军民的生产生活、边防戍守、民族关系等方面进行考察和总结。

又把卓玛手里那份文书要过来,联合署名依旧是廖无病,这一份是宗室调查。

学生们进不去王爷和将军们的府邸,只能寻访那些破落宗室,报告类同诉状,满篇都是控诉天潢贵胄欺男霸女、违法经商之类的恶迹。

“每次见你都在打理案牍,你比首辅还忙?”

徐妙音嚼着鸡蛋酥油糕进屋,发现她前天临走时收拾好的案头,又堆满信札文书,埋怨着把蛋糕塞卓玛手里,掏出绢子擦擦手,问卓玛:

“老爷这两天一直待在屋里?”

卓玛啃着蛋糕点头,扭头抱怨上楼的棠儿。

“你几时出去的,也不叫上我,亏我天天把你当姐姐伺候。”

棠儿把托盘里的薄脆、糕点碟子放案上,见小姐和夫君眉来眼去,拉着卓玛下楼。

“瞧你那样儿,跟我来,那匹马可漂亮了。”

徐妙音搂起裙裾跨坐他腿上,兜住脖颈就亲。

张昊捏住她凑过来的嘴巴说:

“就你一人回来了?哎呀、徐道长你属狗的是吧?疼死我了。”

“没良心的东西,姑奶奶出家还不是为了你。”

徐妙音咬住他手指吮一口,媚眼如丝说:

“比吉嫂子好客,她们巴不得多玩两天,今晚你是我的。”

张老黄牛黯然神伤,毫无软玉温香抱满怀的自觉,甚至生出悲哀来。

人生若只如初见,他发誓,有幺娘就足够了,嗯、还有青钿,其余女人打死也不会招惹。

妙音姐姐确实出家做女冠了,不但掐灭了娘老子碎碎念,而且方便云游四方,寻真问道。

“你小子绷着臭脸给谁看呢?”

“岂敢,小生在思考人生。”

“你觉得我弟弟做西北商联主席如何?”

“额~,这个、行会这种事吧,讲究论资排辈,老六虽机灵,奈何威望不足,镇不住场面。”

“我家也镇不住他们?”

徐妙音登时直腰竖眉,盯着他道:

“你想让谁做?”

“老六还小嘛,锻炼几年再说,再者,大小主席那都是嘴上叫的虚名,图个面子罢了,重要的是里子,咱们闷声大发财不好么?”

“小?你才多大!那些勋贵家的傻儿子可是我给你请来的,媳妇娶进房,媒人甩过墙是吧?不行、里子面子我都要!”

张昊后悔给这个贪心不足的臭娘们写信了,离开这个徐屠户,那些勋贵家的傻儿子们,照样会屁颠屁颠跑来塞外。

“倘若老六做主席,英国公、定国公家的会甘心?他们必定要争做太主席,创业起步就乱起来,还搞个屁啊。”

“不做商联主席可以,矿务局长总行吧。”

张昊气得甩她屁股一巴掌。

“比吉是不是忽悠你们去夺金矿?那些台吉们都盯着那座矿呢,你们缺银子花销?”

“我只是说说而已,瞧你那死样子,金矿不是比吉的产业么?”

“一时半会儿给你说不清楚,去问问前院那些书办就知道了,想掺和其中可以,等你把这边的局势搞清楚再说,老是吹嘘徐家产业是你在打点,姐姐,我咋觉得你傻兮兮的?”

徐妙音气得呲牙咧嘴,张口就咬。

张昊慌忙围魏救赵,挠她痒痒。

二人打情骂俏,不觉便哼唧唧腻歪成一团。

俩舌头你追我逐一会儿,徐妙音觉得浑身发热,情思如潮,恨不能揉进对方身子里。

“坏家伙,还不是你害得姐姐,就是太过相信你,才会傻兮兮着了你的道儿,原以为你在这边呼风唤雨,谁知你不是躲在屋里瞎算计,就是和那些贱货做那没羞没臊的事!”

张昊被她拿捏住把柄,无言以对,又触动心事,禁不住一声喟然长叹。

他除了步步为营,精心算计,别无良策,还有更可悲的,他甚至都不敢造人。

思绪发散,想起耿照在潇湘院所窥之事,小鸡鸡是太监执念,陈洪想干啥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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