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5章 太平75·息(1/2)
开元二十四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崇简从外头进来,先在廊下站了站,把身上的寒气抖了抖。院子里传来练功的声音,孙辈曾孙辈站了满院子,大的在前,小的在后,最小的那几个还在蹒跚学步,也跟着比划。
他听了一会儿,掀开门帘进去。
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青荷靠在引枕上,手里捧着盏热茶,茶凉了也没喝。见他进来,她把茶盏放下。
“阿娘。”
崇简在榻边坐下,先看了看她的脸色。
青荷看着他,五十五岁的儿子,鬓角有了白发,但眼睛还是那样黑亮亮的。
“九禽戏练得如何?”
崇简说:“每日都练。青鸾、白鹤、玄龟、鹿、熊、猿、蛇、龙、凤,九式连起来,如今能一气呵成了。”
青荷点点头。
崇简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
“阿娘,今儿个儿子想跟您说说九个哥哥的事。”
青荷看着他。
崇简说:“九字诀传了三年了。儿子这几个月,把八个哥哥的进展都看了一遍。”
“先说大哥崇胤。”
崇简翻了一页,说:
“大哥今年七十三了。他练九字诀,和做别的事一样,稳得很。每日清晨练完十二式、十八式,再练九字诀,风雨无阻。儿子问他什么感觉,他说,‘嘘’字最顺,‘吹’字最沉,‘呵’字比从前稳了。他说,这几年练下来,冬天没那么怕冷了,夜里起夜也少了。”
青荷点点头。
“崇昚呢?”
崇简说:“二哥今年七十一。他管着作坊那边的人情,事儿多,杂,可九字诀一天没落下。他说,‘呼’字健脾最好,午饭后练一会儿,一下午都不胀气。他还说,现在和人打交道,心里烦躁的时候,练一遍‘嘻’字,三焦顺了,就不烦了。”
青荷嘴角弯了弯。
“崇昞?”
崇简说:“三哥今年六十九。他话少,练功也闷。儿子去看他,他练了一遍,什么也没说。儿子问他,他说,‘呬’字养肺,他小时候咳喘的毛病,这几年没犯过。儿子又问他,他想了想,说,‘吹’字练久了,腰板比从前直。”
青荷点点头。
她顿了顿,问:“承嗣呢?”
崇简说:“承嗣今年三十五了。他管着煤矿,事情杂,可九字诀练得扎实。他说,‘呵’字最难,心火旺的时候,呵不出来。这几年慢慢练,如今能呵出来了。他还说,煤矿底下阴冷,练完‘吹’字,身上暖一大截。”
青荷点点头。
“承安呢?”
崇简说:“承安今年三十三。他跟着儿子学看事,脑子快,练功也快。九个字,他三个月就全练熟了。但儿子跟他说,光熟没用,得入骨。他后来天天练,如今说,‘嘘’字养肝,肝气顺了,看事更透。”
青荷嘴角弯了弯。
“承业呢?”
崇简说:“承安今年三十三。他话少,练功也闷。儿子去看他,他正在练,练完了才抬头。儿子问他,他说,‘呼’字健脾,他小时候脾胃弱,这几年吃什么都香。儿子又问他,他想了一会儿,说,‘吹’字练久了,腰不酸。”
青荷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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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宁和承泰呢?”
崇简说:“承宁和承泰双胞胎,今年二十三了。承宁练得稳,承泰练得活。承宁说,‘呬’字养肺,他从前春秋总咳,这两年没咳过。承泰说,‘嘻’字最好,练完整个人松快。儿子去看他们,两人在院子里一起练,一个稳一个活,倒也配。”
青荷听着,嘴角一直弯着。
崇简合上本子,说:
“阿娘的九个儿子,我的八个兄弟都在练。三年下来,各有进益,没有一个落下的。”
青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那张说呢?”
崇简知道她问的是谁。
“张先生……”他顿了顿,“还是只会十二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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