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3章 太平74·禽(2/2)
“站立,双手并拢前伸,如蛇头。身体缓缓左右摆动,带动双臂游走,如蛇行草上。动作连绵不断,呼吸深长。意想自己是一条蛇,绵长、柔韧。”
崇简试做。
青荷听了一会儿,说:“断了。”
崇简重新来过,这回动作连上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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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日,第八式,龙戏。
“站立,双手如龙爪,在身前缓缓画圆。身体随之起伏,吸气时升腾,呼气时沉降。意想自己是一条龙,在云中翻腾,时而升,时而降,有升腾之势,有沉降之稳。”
崇简试做。
青荷说:“升得太高,降得太低。”
崇简调整幅度。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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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日,第九式,凤戏、凤主涅盘。
“盘坐,双手在胸前如凤凰展翅,缓缓打开,再缓缓合拢。打开时吸气,意念全身气息向外舒展,如凤凰展翅于九天;合拢时呼气,意念气息向内收摄,如凤凰归巢。最后双手叠放丹田,闭目凝神,意想自己是一只凤凰,历经一切,归于平静。”
崇简盘坐,缓缓做完。
青荷闭着眼,听了他全套呼吸。
很久,很久。
然后她睁开眼,看着崇简。
“今日九式,都传完了。”
崇简跪坐,叩首。
青荷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比往常的大一些,青碧色的,泛着微微的光。
“这是最后一套药。”
崇简接过,打开。里头是九颗药丸,比平时的大一圈,颜色也更深些,青中带紫,像凝固的晚霞。
青荷说:“这药珍稀,采自深山洞府,三十年才得这一炉。你每月吃一颗,九个月吃完。”
崇简看着那九颗药,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问:“阿娘,这药叫什么?”
青荷看着他。
五十三岁的儿子,眼睛还是那样黑亮亮的。
“没名字。你只管吃。”
崇简点点头,倒出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药顺着喉咙滑下去,凉丝丝的,比往常凉得多,然后慢慢变暖,那暖意不是从肚子散开,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渗到四肢,渗到指尖,渗到发梢。
崇简闭着眼,感受了很久。
青荷看着他。
“什么感觉?”
崇简睁开眼,说:“从骨头里暖出来。”
青荷点点头。
“这九颗吃完,你就不用吃了。”
崇简愣了一下。
“阿娘……”
青荷摆摆手。
“去吧。明天开始,每日把九禽戏练一遍。九个月后,再来见我。”
崇简跪坐,又叩首。
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阿娘靠在引枕上,闭着眼,脸色还是那样白。
但嘴角,弯着一点点。
他嘴角也弯了弯,掀开门帘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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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只剩青荷一个人。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得屋里一片白。
她想着这九天。
青鸾、白鹤、玄龟、鹿、熊、猿、蛇、龙、凤。
九式,传了九天。
崇简一个一个学,一个一个练,一个一个记。
还有那九颗药。
她嘴角弯着。
手放在心口。
那两个小东西,还在。
那些孩子,都在。
还有那九禽戏,在崇简身上。
她闭上眼。
慢慢沉进梦里。
第二天清晨,院子里又传来练功的声音。
崇胤在前头领,八个兄弟在后头跟着,后头还跟着一大群孙辈,大的小的,站了满院子。
崇简站在最边上,缓缓展开双臂,如青鸾欲飞。
日光明晃晃的,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青荷躺在屋里,听着外头那些声音。
听着听着,嘴角弯起来。
弯着弯着,又睡着了。
梦里没有李林甫,没有张九龄,没有那两个被杖杀的少年,没有那个叫玉环的姑娘。
只有院子,只有那些孩子。
九个兄弟,带着一大群孙辈练功。
崇简站在最边上,双臂展开,如青鸾。
她站在廊下,看着他们。
日光明晃晃的,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