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4章 太平44·退(2/2)
张说也不再去洛阳,对外称“公主病重,需人照料,实在走不开”。
周福那边的消息渠道,进入静默状态。只收消息,不传消息。洛阳那边有什么事,她第一时间知道,但绝不主动开口。
有人来探病,一律不见。拜帖收下,回话统一:“公主产后血崩,需静养三年,恕不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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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里,李隆基又派人来了。
这回是送药的,说是西域进贡的补品,专门给姑母养身子。
来人还想见见公主,被崇胤挡了。
“阿娘病着,实在起不来身。请回禀陛下,公主谢陛下隆恩,待身子好了,定亲自入宫谢恩。”
那人走了。
青荷在屋里听着外头的对话,嘴角弯了弯。
起不来身。
好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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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里,洛阳传来消息:太平公主旧部有人被查了。
不是她的人,是以前在政变中跟她有过接触的万骑旧人。李隆基的人正在一个一个查,查那些人和谁有来往,查那些人有没有异动。
青荷听了,让人把那份名单拿出来。
那份名单,是当年唐隆政变后,她让人悄悄记下的——万骑里那些立过功的人,谁是谁,在哪儿,什么关系。
她看了一遍,然后点火,烧了。
烧完,她对崇胤说:
“这些人,以后跟咱们没关系。”
崇胤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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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里,封地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青荷每天做的事,就是看看孩子,看看账本,看看周福送来的密报。
密报越来越短。
李隆基在朝里安插自己的人,一批一批换血。老臣们有的被贬,有的告老,有的还在硬撑。
宋璟还在,萧至忠还在,但都不怎么说话了。
相王李旦彻底退居深宫,不见人,不问事。
朝堂上,只剩李隆基一个人的声音。
青荷看着这些密报,心里慢慢沉下来。
快了。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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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里,李隆基又派人来了。
这回是来送封赏的——加封她为“镇国太平大长公主”,再加实封五千户。
来人还说,陛下想请公主入宫一叙,说许久不见姑母,甚是想念。
青荷听了,让崇胤回话:
“公主产后血崩,太医说得静养三年,实在起不来身。待身子好了,定亲自入宫谢恩。封赏臣女愧领,叩谢陛下隆恩。”
那人走了。
青荷躺在榻上,看着头顶的帐子。
三年。
她说的是三年。
但三年之后,是什么光景,谁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三年里,她得把自己藏好。
藏得严严实实,谁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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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她又进了本源空间。
空间里还是那样,不冷不热,安安静静。
她走到静湖边,蹲下来,看着那株嫩芽。
三十六片叶子了。
在风里轻轻摇着。
她伸手碰了碰那片最嫩的叶子。
叶子凉凉的,软软的。
“又一年了。”她轻声说。
嫩芽摇了摇。
“李旦退了,李隆基上了。”
嫩芽又摇了摇。
她笑了笑,站起来,走到青莲本体旁。
青华玺从识海里浮出来,落在她手心里。
还是那样,青碧色的,发着柔柔的光。
她托着它,看着它。
“你说,这次能躲多久?”
玉玺微微发热,像在说“不知道”。
她把它贴在胸口,闭上眼。
胸口暖暖的。
她站在那儿,闭着眼,想着这些年的路。
薛绍死的那天,她躺在产床上,血流了一地。
武攸暨纳妾的时候,她站在窗前,看着东跨院里的热闹。
李显登基的时候,她跪在城外,带着四个孩子。
李显死了,韦后死了,李旦上了,李旦退了,李隆基上了。
一个一个,来来去去。
她还在这儿。
封地还在,孩子还在,张说还在。
够了。
她睁开眼,看着那个小小的玉玺。
“走吧,”她说,“回去睡觉。”
玉玺微微发热,像在说好。
她把它收回识海,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青莲本体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
静湖边那株嫩芽也在摇着。
她看了一会儿,推开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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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天还没亮。
她躺回床上,盖好被子。
摇篮里,承泰和承宁睡得正香,小胸脯一起一伏。
她看了一会儿,嘴角弯起来。
外头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
她闭上眼。
慢慢沉进梦里。
梦里没有禅位,没有登基,没有那些来来去去的皇帝。
只有这封地,只有这院子,只有这些孩子。
九个儿子,大的小的,站在晨光里,练着那十二式。
她站在廊下,看着他们。
日光明晃晃的,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