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6章 太平36·新帝(2/2)
承业三个月大了,会笑了,咧着嘴,露出粉红色的牙床。
崇简看着他那样,也跟着笑。
“阿娘,他长得像您。”
青荷看着那个小东西,确实,眉眼像她。
“像我又怎么样?”
崇简说:“像您好,好看。”
青荷笑了。
崇简把承业放下,凑到她身边,小声问:
“阿娘,外祖母那边……怎么样了?”
青荷看着他。
十七岁的少年,眼睛里有关心。
“还病着。”她说。
崇简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说:“阿娘,我想去看看外祖母。”
青荷愣住了。
“什么?”
崇简说:“外祖母一个人在那边,没人陪着。我想去看看她。”
青荷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摸摸他的头。
“好。”她说,“阿娘让人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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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里,崇简去了洛阳。
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青荷问他怎么了,他不说。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外祖母瘦了好多。躺在床上,动不了。看见我,拉着我的手,叫了我的名字。”
青荷没说话。
崇简继续说:“她说,‘你是太平的小儿子,叫崇简对不对?’我说对。她就笑了,说‘你长得像你阿娘,好看’。”
青荷的喉咙有些紧。
崇简低下头,不说话了。
青荷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十七岁的少年,已经比她高了。
但她还是搂着他,像小时候一样。
“阿娘,”崇简闷闷的声音从她怀里传出来,“外祖母会好吗?”
青荷没回答。
因为她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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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六,洛阳来了消息。
太后驾崩了。
青荷坐在屋里,听着周福禀报。
“太后临终遗制,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与高宗合葬乾陵。”
青荷点点头。
周福退下。
她一个人坐在那儿,坐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外头的天灰蒙蒙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噤。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母亲走了。
八十二岁。
从今往后,这世上再也没有那个女人了。
那个让她又怕又敬、又远又近的女人。
那个握着她的手说“你这些年苦了”的女人。
那个叫她“好孩子”的女人。
走了。
她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眼泪流下来,她自己都没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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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她进了本源空间。
空间里还是那样,不冷不热,安安静静。
她走到静湖边,蹲下来,看着那株嫩芽。
二十六片叶子了。
在风里轻轻摇着。
她伸手碰了碰那片最嫩的叶子。
叶子凉凉的,软软的。
“母亲走了。”她轻声说。
嫩芽摇了摇。
“她八十二了。”
嫩芽又摇了摇。
她笑了笑,站起来,走到青莲本体旁。
青华玺从识海里浮出来,落在她手心里。
还是那样,青碧色的,发着柔柔的光。
她托着它,看着它。
“你说,她在那边,会不会想我?”
玉玺微微发热,像在说“会”。
她把它贴在胸口,闭上眼。
胸口暖暖的。
她站在那儿,闭着眼,想着母亲最后一次看她的眼神。
那是两年前,她入宫请安,母亲握着她的手,说“你这些年苦了”。
那时候母亲眼睛还亮着。
如今,那眼睛闭上了。
她睁开眼,看着那个小小的玉玺。
“走吧,”她说,“回去睡觉。”
玉玺微微发热,像在说好。
她把它收回识海,站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青莲本体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
静湖边那株嫩芽也在摇着。
她看了一会儿,推开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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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天还没亮。
她躺回床上,盖好被子。
承业在旁边摇篮里睡着,小胸脯一起一伏。
她看着那张小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小东西动了动,继续睡。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这回她没擦。
就那么躺着,让眼泪流。
流完了,天就亮了。
春杏端着铜盆进来,笑着说:“公主今儿睡得香?”
青荷坐起来,接过帕子擦脸。
“嗯。”她说。
擦完脸,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外头的天蓝得发白,干净得很。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往外走。
院子里,张说正带着崇简练十二式。
承嗣在旁边,拿着根树枝戳蚂蚁。
看见她出来,承嗣扔了树枝,跌跌撞撞跑过来。
“阿娘!”
她弯下腰,把他抱起来。
承嗣搂着她的脖子,小脸在她脸上蹭了蹭。
她抱着他,看着那边练功的两个人。
看着看着,嘴角弯起来。
日子还得过。
孩子们还得养。
她还得活。
她抱着承嗣,往院子里走。
日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