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2章 太平22·瓮(2/2)
她伸手碰了碰那片最嫩的叶子。
叶子凉凉的,软软的。
“阿槿没了。”她轻声说。
嫩芽摇了摇,像在问“谁”。
“我的侍女。”她说,“跟了我四年。知道我很多事,但从不多问,从不乱说。昨儿个死了,摔死的。”
嫩芽又摇了摇。
她看着它,忽然笑了。
“你听不懂。”
嫩芽当然听不懂。
但她还是说了。
说了,心里就好受一点。
她站起来,走到青莲本体旁。
青华玺从识海里浮出来,落在她手心里。
还是那样,青碧色的,莲苞状的,发着柔柔的光。
她托着它,看着它。
“阿槿没了。”她又说了一遍。
玉玺微微发热,像在安慰她。
她把它贴在胸口,闭上眼。
胸口暖暖的,像有一颗小小的心脏在和她的心脏一起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想着阿槿的脸。
想着阿槿每天早上端着铜盆进来的样子,笑着说“公主今儿睡得香”。
想着阿槿帮她梳头的样子,一边梳一边说府里的事、外头的事、孩子们的事。
想着阿槿问她“公主,还纳”时那副愣住的表情,还有那句“驸马也挺可怜的”。
驸马也挺可怜的。
阿槿觉得驸马可怜。
她想着这话,忽然睁开眼。
阿槿为什么觉得驸马可怜?
因为她看见了。
看见公主对驸马不上心,看见公主只管给驸马塞女人,看见驸马一个人住在书房里,看见驸马抱着妾室的儿子笑,却从来没能和公主说上几句真心话。
她看见了,也觉得了,还说了。
虽然只是私下里说,虽然只是说给公主听,虽然说完就咽回去了。
但她说了。
她心里有想法。
有想法的人,就会继续想。继续想的人,就会继续看。继续看的人,总有一天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青荷看着手里的玉玺。
玉玺还是那样,发着柔柔的光。
她看了一会儿,把它收回识海。
然后她站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青莲本体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像在跟她告别。
她看了一会儿,推开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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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武家宅子,天还没亮。
她躺回床上,盖好被子,闭着眼。
屋里空荡荡的,没有阿槿的呼吸声。
新来的侍女阿柳睡在外间,呼吸声轻轻的,像怕吵着她。
她听着那陌生的呼吸声,忽然想起阿槿。
阿槿睡着的时候,呼吸声沉沉的,有时候还会打个小呼噜。她听见了,也不嫌吵,反而觉得安心。
现在没有那个呼噜了。
她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看着帐顶。
那两只鸳鸯还是那个姿势,挨在一起,红红绿绿的。
她看了一会儿,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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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天已经大亮。
阿柳端着铜盆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公主,奴婢伺候您梳洗?”
青荷点点头。
阿柳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怕做错什么。梳头的时候,手有点抖,梳子扯到了头发。
青荷没说话。
梳完头,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外头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又像是不下。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阿柳站在屋里,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没事。”青荷说,“慢慢来。”
阿柳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
青荷推开门,走进灰蒙蒙的天光里。
院子里,日头没出来,到处都灰扑扑的。
东跨院里没有孩子的笑声,大概是太冷了,没让孩子出来。
她站在廊下,看着那片灰扑扑的天。
周兴流放了。
阿槿死了。
新来的侍女叫阿柳。
日子还要过。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前院走。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封地那边的账册要查,煤矿那边的产量要核,周福那边还有消息要听。
日子就是这样。
一天一天地过。
不管死了谁,不管谁走了,不管外头发生了什么——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她往前院走,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身后,那扇门还开着。
屋里,阿柳正在收拾床铺。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