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9章 墨兰211—良材自现(1/2)
又一年春,翠屿的海棠开了。
这一年里,理政司的架子搭了起来,慈安院的老嬷嬷暂代司正,将户籍、田册理得初具眉目;海事司则由一位退役的老水兵牵头,带着孙翊训出的那队青壮,巡哨探路,也算有了章法。
林曦的《慈安育婴要略》已雕版印行,首批书册随漕船北上,送往大宋各州县惠民药局附设的慈幼堂。她收到母后信中说“书甚好,太医局诸先生皆赞”,只平静地将信收起,继续日复一日的诊病、授课、核账。
陈砚和孙翊都回了信。
陈砚的信厚,附了他对理政司章程的十七条细注——何处可再严谨,何处可稍灵活,写得密密匝匝。末了道:“殿下之志,下官感佩。然家严年迈,需人奉养,恕难远赴。他日若有机缘,定为殿下荐贤。”
孙翊的信薄,就一页纸。说他在明州又升了一级,如今管着三艘哨船,但还是“没翠屿有意思”。末了潦草添了句:“殿下若真缺人,末将辞了官去也成!”
林曦看完,将两封信都收进匣子,没回复。
她知道,陈砚是孝,也是权衡——泉州陈家的根基在东南,他又是嫡次子,前程可期,没必要赌上海外这片尚不知能成不能成的基业。孙翊是义,也是性情——他那样的人,在规矩森严的水军里本就憋屈,海外天地广阔,正合他脾胃。
但也都不是那个“唯一”。
转眼入夏,翠屿来了艘不寻常的船。
不是官船,也不是寻常商船,是艘半新不旧的双桅帆船,船身吃水颇深,显然载着重货。船在港湾下锚后,下来个年轻人,二十三四岁模样,穿着半旧的靛青布袍,肤色微黑,眉眼间有经年的风霜色,举止却沉稳。
他径直来到慈安院,递上名帖:潘霄,闽南潘氏子弟,家中行船为业,略通营造。
林曦在书房见他。
潘霄行礼后,开门见山:“草民闻公主在海外立基,特来投效。”他说话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草民家中三代行船,自曾祖起便跑南洋,父兄皆逝于海难。草民自十二岁上船,掌过舵,辨过星,也随西洋匠人学过两年船艺。”
林曦静静听着:“为何来此?”
潘霄抬眼,目光平静:“草民家中已无至亲,唯余几条旧船。在大宋,潘氏不过是寻常海商,受人盘剥,看人脸色。草民听闻公主在此,能容人做事,能许人前程,故来一试。”
“你能做什么?”
“草民能造船,能修港,能绘海图,也能带船队。”潘霄顿了顿,“草民还带了三十名老船工、五名船匠、以及一船南洋得来的柚木、铁钉、桐油。此皆为投效之资。”
林曦看了他片刻,才道:“你可知此地草创,百事艰难?”
“草民知道。”潘霄神色不变,“正因草创,才有可为。若事事俱全,又何须草民?”
这话说得直,却实在。
林曦让他暂住下,派了人暗中去查他的底细。十日后,回报来了:潘霄所言不虚,潘家确是闽南老海商,三年前遭了海寇,父兄皆没,家道中落。他守孝三年,变卖家产,招揽旧部,便来了翠屿。
“倒是个有决断的。”林曦听完禀报,只说了这一句。
她没立刻给潘霄差事,只让他在岛上走走看看。潘霄也不急,每日早起,先去码头看潮汐,再去山林看木料,午后便在沙滩上画图——画的都是船样、码头、吊架。
有时林曦路过,会驻足看一会儿。他画的图工整,尺寸标得细,连水流风向都考虑进去。
这日午后,林曦带着医女去庄户家巡诊,回来时见潘霄蹲在海滩上,正用树枝在沙上画什么。走近了看,是在算数——算的是若建一座能泊大船的码头,需多少石料、多少人工、多少时日。
“算得如何?”林曦问。
潘霄起身行礼,指了指沙滩上的算式:“按草民所算,若用本地山石,采运需百人三月;若从外岛购石,可省一月,但银钱多耗三成。”
“你以为该如何?”
“草民以为,当用本地石。”潘霄答得干脆,“一则让庄户有活计,得工钱;二则石料就近,日后修缮也便;三则……让众人亲手建起码头,往后才会更惜护。”
林曦看了他半晌,才道:“明日你来理政司,领营造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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