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0章 墨兰202— 静水微澜(2/2)
“泉州陈通判的次子……朕有印象。去年市舶司考核,他核账核得又快又准,还揪出一桩旧案里的纰漏。”他指尖点了点那名字,“这陈家,祖上就是海商出身,到陈通判这代才入了仕。家里在泉州、明州都有船。”
“是。”墨兰道,“曹太医打听过,这陈二郎自小在码头上长大,十三岁就跟着家里的船跑过南洋。后来读书考了功名,却仍爱钻研海图、船制。如今在市舶司任职,专管南洋货品的核验。”
赵策英又往后翻:“这个……明州水军统领的侄子?”
“孙统领的侄儿,今年二十,在水军里任个哨官。曹太医说,这孩子水性极好,能在海里潜一炷香的功夫。前年剿海寇,他带人从水下凿穿了寇船。”墨兰语气平静,“就是性子有些野,不爱受拘束。”
“倒是个能做事的。”赵策英继续往下看,又挑出几个,“工部水司主事的儿子,擅画图制器;杭州织造局一位世家的子弟,懂染织,家里有商路;还有个……闽南地方官的儿子,自己开了间药铺,常收海外的稀奇药材。”
他一口气说了五六家,都是实务出身,子弟各有专长。
英国公夫人在旁听着,渐渐听出了门道——皇上和皇后挑的这些人,没一个盯着门第虚名,全看实打实的本事,而且桩桩件件,都对着海外那片天地。
“皇上、娘娘思虑周全。”她轻声道,“这些人家虽不显赫,却都是做实事的。子弟若真有才,配曦公主……倒也相得益彰。”
赵策英合上册子,看向墨兰:“你的意思呢?”
墨兰将林曦的信推过去:“曦儿自己说了,唯求同心同道者。”
赵策英接过信看了一遍,沉默良久。
“那便先暗暗查访。”他最终道,“这几家,派人仔细去查。查家风,查子弟品性,查他们可愿离了中原去海外生活。查清楚了,再论其他。”
“是。”墨兰应下,又补充道,“还有一事——纵是查清了,也不必急着定。总要让曦儿自己见见人,说说话。婚姻是终身事,光看家世本事不够,还得看两个人能不能说到一处去。”
英国公夫人闻言,抬头看了墨兰一眼。
她想起多年前,眼前这位皇后娘娘入主中宫时,朝野上下有多少非议。都说盛家庶女,何等何能。可这些年看下来,这位娘娘行事,桩桩件件都落在实处。如今为女儿选婿,不攀高枝,不求虚名,只要实实在在能同心共事的人。
这般眼界,这般心性,难怪皇上倾心相待。
“娘娘思虑得是。”她由衷道,“曦公主那般人物,寻常人确实配不上。总要寻个懂她、敬她、能陪她一起做那份事业的。”
赵策英颔首:“这事便这么办。英国公夫人既在京中,有些打听的事,还要劳你费心。”
“臣妇分内之事。”
又说了会闲话,英国公夫人便告退了。暖阁里只剩帝后二人,炭盆里的银炭烧得正旺,噼啪轻响。
赵策英重新翻开那本册子,目光落在“泉州陈通判次子”那行字上。
“陈家那孩子,若真如所说,倒是个合适的人选。”他缓缓道,“懂海贸,在市舶司任职,将来若真随曦儿去海外,于林氏基业大有裨益。”
墨兰却道:“先不忙下定论。让曹太医再细查查,那孩子性子如何,可有不良嗜好,对海外是真心向往,还是只当作仕途跳板。”
“你担心这个?”
“婚姻如栽树。”墨兰望向窗外积雪的庭院,“选错了苗,纵是再好的土,也长不成材。曦儿那片天地,要的是能经风浪、肯扎根的人,不是去享现成福的。”
赵策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这当娘的,比朕这当爹的想得还细。”
“女儿家的终身,本就该多想几分。”墨兰替他续了茶,“况且曦儿那孩子……心思深,却也重情。若真寻对了人,必能同心协力。若寻错了,便是误了她,也误了林氏一脉的前程。”
她说得平淡,赵策英却听出了话里的分量。
是啊,林曦不只是他们的女儿,更是海外林氏那一支未来的主心骨。她的婚姻,牵动的是一片正在生长的新土。
“那便慢慢选。”他握住她的手,“总要选个最合适的。”
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细碎碎的,像盐粒。暖阁里茶香袅袅,两人并肩坐着,看雪一点点覆满庭院。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宫里下钥的时辰。
一天又要过去了。
而关于林曦未来的那片拼图,终于落下了第一枚棋子。静悄悄的,却稳稳当当,朝着一个早已定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