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3章 墨兰85—林下之训(1/2)
婚期前三日,澄心斋的门窗再次紧闭。
这次室内多了一张宽大的木案,案上摊着一幅绘制在细绢上的图。图不算精致,用墨笔勾勒出山川、河流、聚落的大致轮廓,更像是一幅示意草图。图旁放着几卷文书,还有几枚颜色各异的玉石棋子。
墨兰坐在案后,林承稷和林启瀚分坐两侧,俱是凝神屏息。
“今日叫你们来,有些话,须在成婚之前说清楚。”墨兰开口,声音平缓,目光落在绢图上,“成了家,便是成人。成人之后,你们要担的,不止是一个小家,更是林氏一脉在海外立足生根的重任。”
她指尖轻点图上一处标注为“林”的聚落中心:“这里是你们。”
又点向周围几个较小的点:“这些,是随你们去的班底——匠人、医士、账房、护卫,还有那些签了死契、愿意举家跟随的家生子。他们是你们的手脚、耳目、筋骨,是林氏在陌生土地上最先能依靠的人。”
林承稷神色专注,微微颔首。林启瀚则身体前倾,盯着图上那些标记。
“这些人,是‘上等’。”墨兰一字一句道,“他们与你们同甘共苦,开荒辟土。将来立了基业,他们便是元勋。田宅、钱财、地位,皆不可吝啬。更要紧的是,要让他们看到前程——他们的子孙,若是有才,能读书,能习武,能学手艺,便有上升的路。但这条路,不能与林氏子孙平齐。”
她抬眼看向两个儿子:“记住,林姓是根本,是主干。他们可以是枝叶,是枝干,但绝不能替代主干,更不能动摇根脉。赏他们富贵,许他们前程,但规矩要分明:决策权在林姓手中,最核心的技艺传承在林姓血脉中,最紧要的资源调配由林姓掌控。”
林承稷眉头微蹙,沉思片刻,道:“母后的意思,是要建一个……层级分明的林?”
“是。”墨兰答得干脆,“海外拓荒,人心易散,易生变。若无规矩,便是乌合之众。这规矩的第一步,便是要让人人知道自己身处何位,有何权利,有何指望。”
她将一枚青玉棋子放在“林”字中心,又取几枚白玉棋子环绕四周:“林姓子孙,便是这青玉,居中枢,掌方向。”再取一批黑石棋子,放在更外围:“随行的班底、立了大功的土着,是这白玉,是支柱,是臂膀。”又撒下一把普通的陶土棋子,散落在更广阔的区域:“那些愿意归附、与你们交易的当地部族头人、商人、匠人头领,是这些黑石,是合作者,可用,但需防。”最后,她手指拂过图上大片空白:“至于寻常土着百姓,便是这陶土,是基石,是劳力,是税赋来源。待之以宽,束之以法,予一线上升之机,足矣。”
林启瀚看着那层层叠叠的棋子,忽然道:“就像……就像一棵树?咱们是树心,班底是主枝,合作者是旁枝,百姓是叶?”
墨兰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比喻不错。树要长得高,扎得稳,需得心材坚实,主枝强壮,旁枝有序,枝叶繁茂。各司其职,互不僭越,方能成林。”
她顿了顿,语气转沉:“但这棵树,绝不能长成第二个大宋,更不能长成第二个汴京城里的勋贵圈。”
林承稷和林启瀚心头一震。
“你们要建的,是一个全新的林。”墨兰的目光扫过他们,“规矩从头立,恩怨从头算。不讲究什么百年世家,不认什么累世姻亲。在林氏的地界上,只认两样东西:功劳,与规矩。”
她指向那卷摊开的文书:“这是我为你们拟的《林氏海外立基初章》。里面写了土地如何分、功劳如何赏、刑罚如何定、晋升如何考。不复杂,就几条根本:垦荒者得地,立功者受赏,犯禁者严惩,有才者擢升。无论他原来是大宋的逃户,还是当地的土着,到了林氏旗下,便按这个章程来。”
林承稷双手接过文书,只觉得重如千钧。这不是普通的家规,这是一部小小邦国的雏形法典。
“母后……这章程,会不会太……严苛?”他斟酌着用词。
“乱世用重典,拓荒需明规。”墨兰语气平淡,“海外不是汴京,没有百年礼法约束人心。初始若不立下铁规,待人情盘根错节、利益纠葛不清时,再想整顿,便难了。记住,一开始的‘不近人情’,是为了长久的不生乱子。”
林启瀚挠挠头:“那……那些合作的黑石棋子,当地的头人、商人,他们若是不服管呢?”
“恩威并施。”墨兰道,“许以利,让他们知道跟着林氏有肉吃;示以威,让他们明白林氏的刀枪不是摆设。更重要的,是分化。拉拢愿意守规矩的,打压心怀异志的。让他们彼此制衡,便无人能撼动你们这青玉核心。”
她说着,又取出两枚稍小的青玉棋子,放在最初那枚大青玉棋子的斜下方。
“这是你们的妻子,未来的子嗣。”她看着两个儿子,“她们嫁入林家,便是林家人。但你们要明白,她们背后有母族。苏家、周家,将来或许还有其他姻亲。要用他们的力,但不可让他们的手伸得太长。妻子可管内务,可提建议,但大政方针、核心利益、血脉传承的根本,必须牢牢握在林姓男子手中。这非是不信,而是规矩。规矩立住了,家宅才宁,外戚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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