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9章 墨兰81—十年庭前(1/2)
十年光阴,如御河的水,静默而深沉地流过。
又是一个春深时节,清漪院后的药圃比当年扩了一倍不止。篱笆还是细竹编的,但经了十年风雨,颜色已转为温润的深黄。圃中草木葳蕤,有些是当年就有的金银花、薄荷、紫苏,有些是后来陆续添的——南边引种的石斛搭了荫棚,西疆来的红花在向阳处开得热烈,更有几株海外传来的“香木”,叶片揉碎了有清冽的松柏气。
墨兰站在一畦芍药前,手里拿着把精巧的铜剪,正修剪多余的旁枝。她穿了身天水碧的常服,发髻松松绾着,只簪一支素玉簪子。四十三岁的年纪,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皮肤依旧光洁,眉眼间的沉静却比十年前更深厚,像经年的古玉,温润中透着不容置疑的质地。
不远处,几个孩子正在桂树下说话。
不,如今已不能叫“孩子”了。
赵稷今年二十,身量完全长开,穿着靛青常服,腰束玉带,已是个挺拔的青年。他上个月刚行了冠礼,如今正式参与朝政,在户部观政学习。此刻他负手而立,正听弟弟妹妹们说着什么,神色沉稳,偶尔颔首,已有几分储君气度。
赵珩和赵璇十八,是双胞胎,却已不大像了。赵珩继承了父亲的轮廓,眉眼英气,爱穿骑射服,腰间总佩着短刀——他去年随英国公去北地巡边,回来后更添了几分硬朗。赵璇则随了母亲,容色清丽,气质温婉,精于书画女红,前些日子她绣的一幅《百草图》,连宫里的老绣娘都赞叹不已。
林承稷和林启瀚同年,十七岁。承稷还是一身石青直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拿着本册子,对照药圃里的植株做记录——墨兰三年前开始让他协理“宸佑健康院”的药材库,他做得严谨细致,账目从无差错。启瀚则蹲在一株新移栽的“龙脑香”旁,拿着自制的放大镜观察叶片脉络,嘴里还念念有词,腰间那个布袋鼓鼓囊囊,装了不知多少稀奇古怪的标本。
赵昕和赵昀十六岁,是一对活宝。赵昕憨实,力气大,常帮着药圃搬抬重物;赵昀机灵,算学极好,韩月瑶管着的惠民药局账目,如今多半是他在复核。两人正在争论一株新药材该归哪类,声音不大,却透着少年人的较真。
赵晗十五,是兄弟里最活泼的一个,此刻正拉着林曦看自己新得的匕首——刀鞘上镶嵌着南洋来的螺钿,阳光下流光溢彩。林曦今年十三,已出落成亭亭少女,眉眼酷似墨兰,却多了份天生的柔和。她耐心听赵晗讲解匕首来历,目光却不时飘向母亲那边,见墨兰剪枝的动作缓了缓,便悄悄走过去。
“母后可是累了?歇歇吧。”她轻声说,手已扶上墨兰的胳膊。
墨兰抬眼,看着女儿关切的眼神,微微一笑:“不累。”却还是将铜剪递给她,“你接着修,注意留外侧的芽。”
林曦接过剪子,手法娴熟地继续修剪——这些年她跟在墨兰身边,对侍弄花草药材早已得心应手。
最小的林煦,今年十岁,正蹲在芍药丛边,看一只蜜蜂采蜜。他性子安静,不像哥哥们那样鲜明,却有种特别的专注力——能盯着一样东西看许久,不吵不闹。墨兰观察过他几次,发现这孩子对细微变化极其敏感,一片叶子颜色的深浅、一朵花开放的角度,他都能觉察出不同。
“煦儿。”墨兰唤了一声。
林煦抬头,眼神清亮:“母后。”
“去看过你三哥记录的册子吗?”
“看过了。”林煦起身走过来,“三哥把新移栽的龙脑香归在‘香木类’,但我看它的叶片脉络和常见的檀香、沉香不太一样,更像……更像松柏科的植物。”
一旁的林启瀚听见,立刻凑过来:“你也发现了?我正想说呢!你看这叶片——”他摘了一片递过去。
两个孩子头碰头研究起来。
墨兰看着这一幕,心中平静如水。
十年。她的“生态系统”已进入稳定运行的阶段。
朝堂上,赵策英的皇位稳如磐石。当年那些对“林姓皇子”的议论,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毕竟林氏子女不涉储位,成年后便要出海,于朝局并无实质影响。况且墨兰这十年又陆续推行了军中医药局普及、地方药典编修、海外药材引种等多项实务,惠政实实在在,声望如日中天。如今再无人敢质疑皇后“干政”,反倒有不少朝臣,会通过英国公府、沈清如等渠道,委婉地向她请教些民生医药方面的问题。
宫中,她的地位更无可动摇。十个子女皆健康聪慧,各有所长;她掌管的“宸佑健康院”已成为太医院之外另一个权威机构,不仅调理皇室健康,更源源不断地产出惠民药方、防疫章程;她与赵策英的同盟,在十年如一日的务实合作中,已坚不可摧。
至于林氏支脉的培养,也在稳步推进。
林承稷协理药材库,学习资源管理与制度构建;林启瀚痴迷探索,已随市舶司的船队去过两次泉州,带回不少海外植物标本和见闻;林曦细心体贴,在墨兰身边学习医药知识与人情协调;林煦年纪虽小,却已显露出对细节的敏锐洞察。
每个人都走在既定的轨道上,如同药圃里不同习性的草木,在适宜的土壤里,朝着阳光自然生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