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2章 墨兰144—春泥（2/2）

“他们岂止喜欢。”赵策英放下茶盏，“折子里还说，自用了茶饼，营中因饮酒御寒而起的争执少了三成。这是实实在在的安稳。”他看向墨兰，“你可知，安稳军心，于边关是多大的功德？”

墨兰心头微动，却只道：“臣妾只是想着，天寒地冻，将士们戍边辛苦，能让他们暖和些，总是好的。”

赵策英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说，转而问起年节筹备。墨兰一一禀报，何处减了用度，何处添了恩赏，何处需特别注意。她说得条理清晰，赵策英听得点头。

“宫里的事，你安排便是。”他最后道，“除夕宴的座次，朕已让礼部拟了单子，明日送来给你过目。今年……英国公府、威北侯府几家，坐得靠前些。”

这是在暗示这几家地位稳固，也是要她心中有数。墨兰应下。

用罢晚膳，赵策英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书案边，看了看摊开在那里的江宁药局章程、边镇药局初稿、还有孩子们近期的课业记录。他随手翻了翻，目光在清漪院那本《百草图谱》的描红上停了停。

“承稷和启瀚，也认字了？”他问。

“刚开始描红，认些简单的。”墨兰走到他身侧，“承稷坐得住，喜欢看图认物；启瀚好动些，但对气味、颜色格外留意。”

赵策英“嗯”了一声，将册子放回原处。“按协议，他们的教养，你主导。朕不过问。”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如常，“只是既姓林，多认些山川草木、海外风物，没坏处。将来用得上。”

这话说得轻，落在墨兰耳中却重。他是在提醒，也是在确认——林氏支脉的未来，在海外。而她为那两个孩子做的一切准备，他都看在眼里，且默许支持。

“臣妾明白。”她低声道。

赵策英点点头，又站了片刻，才道：“朕回了。雪化了，路滑，你出入也当心。”

“谢陛下关怀。”

他转身走了。墨兰送至殿门，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穿过庭院。廊下的灯笼将他影子拉得很长，一步步，沉稳坚定。

她回身，暖阁里灯火通明。案上的章程、账册、课业，像一片片等待拼合的图版。而她，是那个执笔勾画的人。

窗外，夜色渐浓。化雪的水珠从檐角滴落，一声，又一声，敲在石阶上。

像春雨来临前，最早的那几滴。

滋润着泥土，等待着，无数种子在黑暗中悄然苏醒。

而她，正静静守候着这片日益丰沃的“春泥”。

看哪一株先破土，看哪一枝先展叶。

日子还长。

网，正一寸寸，织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