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3章 墨兰125— 药圃的分苗（2/2）

“母亲很是高兴，说英国公夫人和气，张夫人爽利，聊了些花草养生，很是投缘。”墨兰微笑，“还带回了张夫人送的两匹上好松江棉布，说是给孩子做里衣最柔软不过。”

“英国公府有心了。”赵策英呷了口茶，目光落在墨兰气色明显好转的脸上，“你身子看着大好了。”

“托陛下福，已无大碍。”墨兰道，“只是还需将养些时日，不宜劳神。”

赵策英点点头，忽道：“泉州那边市舶司上了折子，说今春以来，南洋来的商船比去岁多了三成，带了不少新奇的香料、药材、木材。朕已命他们将样品和图谱整理一份，快马送进京来。其中有些药材，太医院的人也未必认得全，到时少不得要劳动你那双‘慧眼’。”

墨兰心下一动。泉州，市舶司，南洋新药材……这正是她此前以“编修药典”为名，向赵策英建议“广征天下及海外药材”的后续。他果然记着，并且主动推进了。

“陛下说笑了，臣妾不过略知皮毛，还需与太医们共同参详。”她谦了一句，随即道，“海外之物，性味或与中土有异，若能辨明效用，充实药典，亦是造福百姓之事。臣妾愿尽力。”

“朕知道你愿尽力。”赵策英看着她，眼神里有种深谙的平静，“你编的那部《育婴典》，曹太医给朕看了几页。条理清楚，去芜存菁，不是死读书的人能编出来的。还有你让沈清如、韩月瑶那些丫头做的事，朕也有所耳闻。你在栽培人，也在梳理事。这很好。”

他的话直接了当，点破了她近期的作为，却没有丝毫责难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默许甚至欣赏。墨兰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臣妾身为皇后，享天下奉养，自当为陛下分忧，为社稷尽心。这些微末小事，能略尽绵力，心中方安。至于那几个丫头，不过是看她们有些灵气，又肯用心，便让她们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将来或能成一二有用之才，也是她们的造化。”

“她们的造化，也是你的臂助。”赵策英淡淡道，揭过这个话题，转而道，“两个孩子近来如何？”

墨兰让乳母将承稷和启瀚抱来。两个孩子刚睡醒，精神正好，被抱到赵策英面前也不认生，承稷抓住赵策英伸过来的手指就往嘴里送，启瀚则睁着大眼睛，盯着赵策英袍子上的龙纹看。

赵策英冷硬的嘴角似乎柔和了一瞬。他逗了逗孩子，对墨兰道：“名字既已赐下，便是定了。好生教养，将来……总有他们的去处。”

“臣妾明白。”墨兰应道。她听懂了话里的深意：皇帝承认了林氏支脉，也承诺了未来的安排，但前提是孩子们要“成器”。

赵策英又坐了片刻，问了些健康院药材库扩建的琐事，便起身离去。他如今来凤仪宫，多是这样，谈正事，看孩子，话不多，却句句落在实处。像两个默契的匠人，共同打磨一件重要的作品，无需太多寒暄，只关注进度与成色。

暮色渐浓时，墨兰独自坐在窗边。案头那三支百年山参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愈发沉静。她伸出手，指尖依次轻点参体，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甄选。

最终，她留下了两支芦碗最密、参须最灵动的，用一块素白丝绸小心包好。另一支，她唤来曹太医。

“这支参，药性温厚，补而不燥。”她对曹太医道，“切成薄片，每次取三片，与粳米同熬成参粥。从明日起，每日早膳后，给太子殿下用一盏。用量和熬煮之法，你亲自把关，不得假手他人。”

曹太医郑重接过：“老臣遵命。只是……太子殿下年幼，用此大补之物，是否……”

“量极微，又是粥饮，缓缓图之，无碍。”墨兰语气平静，“太子是国本，需固本培元。此事不必声张，你知我知即可。”

“是。”曹太医不再多问，躬身退下。他早已习惯了皇后娘娘在医药上那些看似寻常、细想却总有深意的安排。

殿内重归寂静。墨兰看着桌上包好的两支参，又望了望窗外沉沉的夜色。

育苗的土已备好，水分阳光需徐徐调节。不同的苗，需不同的养料。有些养料要广施以壮地力，有些需精灌以促根基，还有些……要留待移栽时，作为陪伴新土的最初底蕴。

她缓缓合上紫檀木匣，将那两支参也锁了进去。

夜还长，苗还小。但分苗的方向，已在她心中清晰如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