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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7章 墨兰109—松根之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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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心斋内的炭火,今日烧得格外旺。

不是天寒,而是墨兰特意吩咐的。她屏退了所有宫人,连在门外伺候的都不留,只余她与赵策英二人。窗门闭紧,帘幕低垂,将外头的风雪与喧嚣彻底隔绝。

案几上未摆棋盘,也未备茶点。只在正中放了一只巴掌大的青玉小鼎,鼎内盛着浅浅一层清水,水面漂浮着三片墨兰清晨刚从院中那株老梅上摘下的花瓣。梅瓣殷红,在水面缓缓打着旋。

赵策英踏入斋内时,脚步微微一顿。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今日的不同——太静,也太郑重。

“陛下请坐。”墨兰跪坐在案几对面,身上是一袭极素净的月白深衣,长发未簪,只用一根青色丝带松松束在脑后。这装扮不似皇后,倒像山间隐士。

赵策英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那只青玉小鼎,落在墨兰脸上:“今日不学第二式?”

“学。”墨兰点头,声音平静,“但学之前,有些话需与陛下说清楚。”

她抬起眼,直视赵策英:“陛下修习导引九禽戏,至今已半月有余。青鸾引一式,陛下可觉有所得?”

赵策英沉吟片刻:“肩臂松快,呼吸深长,批阅奏折时久坐的疲惫消减许多。”

“这只是表象。”墨兰缓缓道,“陛下可知,此术修到深处,能改变什么?”

赵策英看着她,等待下文。

“能优化根本。”墨兰一字一句,“不是强身健体那么简单,是潜移默化地改善气血本源,是让身体这座‘城池’的根基更牢固,让其中蕴养的‘生命之种’更茁壮。”

她顿了顿,继续道:“陛下与臣妾所生子女,赵稷聪慧,赵珩健壮,赵璇灵秀,皆非凡品。这固然有臣妾孕期调理之功,亦有陛下自身根基之故。而导引九禽戏,便是将这根基,夯得更实,筑得更高。”

赵策英眸光微动:“所以,你教朕此术,是为……”

“为千秋万代。”墨兰接上他的话,“陛下是天子,天子之身,关乎国本。陛下气血充盈,精元旺盛,则所出子嗣必强。子嗣强,则国祚稳。此术之价值,不在陛下一人之寿,而在赵氏血脉之昌,大宋国运之隆。”

她说得坦荡,将私心与公义混在一处,反倒显得光明正大。

赵策英沉默良久,方道:“朕明白你的苦心。但你说此术不可外传,连稷儿他们也要待成婚后由你我亲授。这规矩,是否太严?”

“严,是为长远计。”墨兰抬手,指尖轻轻点在青玉小鼎的边缘,“陛下请看这水。”

赵策英凝目看去。鼎中清水无波,三片梅瓣静静浮着。

“水无定形,可载舟,亦可覆舟。”墨兰声音低缓,“导引之术亦如此。用之得法,如顺水行舟,一日千里;用之不当,如逆流涉险,舟毁人亡。少年人心性未定,气血奔涌,若无人从旁引导,贸然修习此等牵动根本之术,稍有不慎,便是伤及根基,遗祸终身。”

她抬眼看他:“陛下当年学前三阶功法时,可曾觉得艰难?”

赵策英摇头:“循序渐进,水到渠成。”

“那是因为陛下心性已稳,且前三阶重在调理,风险极低。”墨兰道,“而这第四阶的导引,看似舒缓,实则牵动的是生命最本源的气机。若无足够阅历沉淀,无沉稳心性驾驭,强行修习,无异于稚子舞巨斧,未伤人,先伤己。”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臣妾不敢拿稷儿他们的根基冒险,也不敢拿赵氏血脉的未来冒险。故此规矩,不得不严。”

理由充分,情理兼备。

赵策英不再质疑,只问:“今日要朕立誓,便是为固此规矩?”

“是。”墨兰点头,“但今日之誓,与往日不同。”

她将青玉小鼎轻轻推向赵策英:“请陛下滴一滴血入水中。”

赵策英微微一怔。

“陛下莫疑。”墨兰神色平静,“此非巫蛊,而是古礼。臣妾师门有训,传授根本之法前,需以血为契,立下重誓,方显郑重,亦定因果。”

她说得从容,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赵策英看着鼎中清水,又看向墨兰。她跪坐在对面,脊背挺直,目光澄澈,无半分闪烁。这姿态,与她当年在玉清观祠堂,面对盛紘质问时如出一辙——坦荡到极致,反而让人无从质疑。

他抽出腰间随身短匕,在指尖轻轻一划。一滴鲜红的血珠滴落,坠入水中。

血珠入水,未即刻化开,而是在水面凝了一瞬,缓缓下沉。水面泛起极细微的涟漪,三片梅瓣随之轻轻一颤。

“请陛下以血为誓。”墨兰的声音在寂静的斋内响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导引九禽戏之术,止于陛下之身,止于你我之间。除非将来由臣妾亲自传授,否则绝不外传——不传兄弟姐妹,不传其他任何人,亦不在任何文书典籍中留下真传。”

她顿了顿,继续道:“若违此誓,则赵氏皇图不稳,陛下所求之千秋基业,终成镜花水月;陛下所持之清明理性,永堕混沌迷茫;陛下所向之超脱道途,自此断绝根基。”

誓言极重,重到连赵策英都感到心头一沉。

这不只是对现世基业的约束,更是对他这个人最根本特质的诅咒——理性、清明、对超脱的追求。这些,是他作为沈墨也好,作为赵策英也罢,最内核的东西。

他沉默着,看着鼎中那滴缓缓化开的血。

墨兰没有催促,只静静等待。

许久,赵策英抬起眼,目光穿透缭绕的炭火烟气,落在她脸上:“朕,以赵策英之名,亦以沈墨之魂,立此血誓。”

话音落下,鼎中清水忽然轻轻一荡。

不是赵策英碰到了鼎,也不是有风——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哪来的风?

但那水确实动了。三片梅瓣无风自动,在水面缓缓旋转起来,越转越快,最终竟形成一个极小的漩涡。而那滴已化开的血,在漩涡中心重新凝聚,化作一缕极细的红丝,顺着水流盘旋。

赵策英瞳孔微缩。

墨兰神色不变,只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鼎沿。指尖触及青玉的刹那,那红色漩涡骤然停滞,三片梅瓣静止,水面恢复平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誓成了。”墨兰收回手,声音平静如常,“陛下既立此誓,因果便定。从此往后,导引九禽戏便是陛下与臣妾之间独有的纽带,亦是赵氏皇族传承的根基之一。”

赵策英看着鼎中水。水面清澈,梅瓣殷红,那缕血丝已不见踪影。

“刚才……”他开口。

“是古礼的玄妙。”墨兰截住他的话,微微一笑,“臣妾师门传承久远,有些仪轨,看似玄奇,实则是凝聚心神、定立契约的法子。陛下不必深究,只需知道,誓约已立,便再无反悔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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