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6章 墨兰48— 协议(2/2)
她不仅要解决他的问题,还要借此建立一个完全受她控制的、嵌入皇室内部的独立传承体系。她为母亲争取死后哀荣,突破了礼法对妾室的限制。她要求子嗣姓林,并拥有独立的培养权,这几乎是分割皇室血脉和影响力的惊人之举。
但……沈墨的理性在高速运转。
她的要求,看似苛刻,实则每一款都直指核心风险与利益分配。纯净的环境确保体系验证的有效性,独立支脉是她保障核心知识传承和自身退路的关键,母族尊荣是情感补偿也是独立性宣告,知识主权和产业保留是根本保障。
而他能得到的,是一个彻底解决传承隐患的、经过验证的完美方案,一系列健康卓越的子嗣,一个可以福泽皇室乃至功臣体系的制度化健康管理框架,以及……与这个手握神秘体系、思维超卓的女子,深度绑定的战略联盟。
代价是分享部分“父亲”的身份和影响力给“林”姓,以及对她在特定领域绝对主导权的承认。
这是一场以“健康传承”为标的的、对等的战略资源置换。她出技术、出执行方案;他出平台、出政治资本、出自身的配合。
“县君此法,”沈墨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可谓旷古未有。林姓子嗣,享皇子待遇,独立成脉……朝廷法度,恐有非议。”
“非常之事,当有非常之法。”青荷语气没有丝毫动摇,“陛下所求,乃千秋国本之固,非循规蹈矩可成。若拘泥于常理,则请陛下另寻他法。墨兰可继续做我的清平县君,经营田庄,了此余生。”
她给出了选择,也划下了底线:要么接受这份彻底重构的合作框架,要么就此作罢,没有中间地带。
沈墨凝视着她。这个女子站在初春的寒风里,身形单薄,却仿佛蕴含着足以撼动规则的力量。她不是在请求,而是在提供一场交易。一场对他来说,或许别无选择的交易。
他想起自己日渐沉重的政务压力下,偶尔袭来的精力不济;想起太医们对皇家子嗣单薄体弱之隐忧的闪烁其词;想起这个王朝未来需要一个足够健康、聪慧、强韧的继承人来承载……
他也想起了她那些看似简单却极有效用的“养生皮毛”,想起了她在旱蝗、瘟疫中展现出的惊人预见与组织能力,想起了她那份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理性。
“县君所言之‘高阶养生体系’,与朕所知之三十九式,差异几何?”他问,这是最后的技术确认。
“陛下所知三十九式,乃强筋健骨、调和脏腑之基。”青荷坦然道,“其后尚有九式,涉及导引先天之气、深层次调和心神与胎元,乃至孕育前后特定时机之秘要应用。此九式及配套心法、时机把握,方是确保‘卓越传承’之核心密钥。非至亲至信,非环境心境俱佳,不可轻授,亦难以言传。”
她明确了技术壁垒:你有的只是基础,我掌握的是核心密钥。这也是她敢提出如此苛刻条款的底气之一。
沈墨再次沉默。旷野的风似乎更冷了。远处,池塘的薄冰在阳光下反射着破碎的光。
良久,他伸出手。
不是指向那卷素笺,而是做了一个“取笔”的手势。
他的随从立刻小跑着送来笔墨。沈墨接过,没有看青荷,而是走到田埂旁一块较为平整的大石边,将那份素笺铺开。
他提笔,在“甲方”之后,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赵策英。
然后,他在“大宋皇帝”这个头衔上,略作停顿,最终在旁边以小字补注:“以私人身份及帝王信用为约。”
写完,他直起身,将笔递向青荷。
青荷上前一步,接过笔。她的手很稳,在“乙方”之后,写下“林墨兰”三字。字迹清隽,力透纸背。
没有玉玺,没有凤印,只有两个名字,落在初春田野寒风中的一纸素笺上。
沈墨收起那份墨迹未干的契约,仔细卷好,放入怀中。他看向青荷,眼神复杂,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
“契约已成。”他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望县君……望合作伙伴,恪守约定。朕……我,亦然。”
“自然。”青荷微微颔首,“第一阶段,‘陛下健康深度优化’子项目,三日后可启动初步方案。届时,请陛下安排可靠之人,至白水坡交接具体细则与环境改造图样。”
“可。”沈墨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田埂那头的马车。
青荷站在原地,看着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初春还显荒凉的田野尽头。
风依旧冷,但她心中一片澄明。
棋局最关键的一子,已然落下。不是温情脉脉的婚约,而是一份冰冷精确、却将彼此命运彻底捆绑的战略合并协议。
她以“林墨兰”之名,以手握的“完整体系”为刃,为自己,为母亲,也为未来那个将与她血脉相连、却可能承载着不同姓氏的“林氏支脉”,劈开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这条路,通往的不再是后宫的方寸之地,而是一个庞大帝国健康传承体系的最高设计者席位,是一个独立于皇权之外却又与之紧密共生的隐秘传承支点,也是她收割此界最高阶“资粮”的终极试验场。
池塘的冰面,在午后的阳光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春天,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