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9章 墨兰31—余波(1/2)
盛老太太醒了。
消息传到清水河营地时,已是三天后。彼时青荷正带着铁蛋,在白水坡新划出的菜地上,查看秋播的萝卜和冬寒菜出苗情况。
来报信的是盛家一个面生的中年仆妇,穿着体面,态度却恭谨得有些过分,隔着几步远就福身行礼:“四姑娘,老太太大安了!太医说已无性命之忧,只需好生将养。老爷和大娘子特让奴婢来给姑娘报个喜,免得姑娘挂心。”
青荷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深秋的阳光照在她沾了泥点的青布裙裾上,和那仆妇光鲜的衣着对比鲜明。
“祖母洪福齐天,实乃盛家之幸。”她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波澜,“我这边诸事缠身,不得亲侍汤药,心中实在惭愧。前日送去的血燕和茯苓,祖母可还合用?”
“合用,合用!老太太还夸姑娘孝心可嘉呢。”仆妇连忙道,“老爷也说,四姑娘在外面为百姓操劳,是给盛家长脸的大事。家里如今都安顿好了,姑娘若有空……”
“营地和庄上事务繁杂,一时半刻确实脱不开身。”青荷温和地打断她,“请回禀父亲和母亲,待祖母身子再硬朗些,外头这些琐事也稍得清闲,女儿必回府探望请安。这些日子,就劳烦母亲和兄嫂姐妹们多辛苦了。”
话说得周全客气,却把回府的时间推到了遥遥无期。
仆妇脸上笑容僵了僵,也不敢多劝,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留下一个装着些点心果品的礼盒,便告辞了。
铁蛋在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等人走了,才小声问:“县君,您不回去看看吗?”他记得前些日子,县君还派人送了好些名贵药材回去。
青荷弯腰,拔掉菜畦里一根冒头的杂草:“你看这萝卜苗,刚顶出土,嫩得很。现在挪动,伤根,容易死。得等它再长稳些。”
铁蛋似懂非懂地看着菜苗,又看看县君平静的侧脸,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又好像没全明白。
青荷没再解释。她心里清楚,盛老太太这场“病”来得蹊跷,去得也微妙。如今醒来,盛家内部必然经历了一番清洗和重整。王大娘子被拿住错处,康姨妈恐怕难逃干系,明兰借此立威掌权……那里面的水浑着呢。
她现在回去,算什么?以一个“有功于外”的县君身份,去旁观家里的败寇哀荣?还是被重新拉入那摊浑水,被人利用或忌惮?
都不如留在她的清水河,她的白水坡。
这里的事,清晰明了。挖多深的渠,能浇多少地;发多少粮,能换多少工;治好一个病人,就能多一个劳力;教会一个孩子认字,或许就多一颗将来能用的种子。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干净得很。
“走吧,去工坊看看。”青荷对铁蛋说。
白水坡的“工坊”,其实是几间连在一起的、特别加固过的宽敞窝棚。里面分区划片,有的区域堆着新收的芦苇,几个妇人正熟练地编织苇席;有的区域摆着纺车和织机,麻线在妇女手中变成粗糙但结实的麻布;最里头,两个从青溪庄调来的老木匠,带着几个年轻学徒,正在打磨新一批锄头和铁锹的木柄。
这里的声音是嘈杂的——纺车嗡嗡,织机哐当,刨子推过木料的沙沙声,还有人们压低声音的交谈和指导。空气里混合着木屑、麻纤维和汗水的气味。算不上好闻,却充满了实实在在的、创造生活的气息。
一个负责记数的年轻庄户见青荷进来,连忙拿着册子过来:“县君,今日编成苇席十二领,织出麻布五匹半,新修好锄头七把,还打了二十个喂鸡食的木槽。按您定的工分,都记下了。”
青荷接过册子翻了翻,字迹工整,条目清晰。她点点头:“按登记,该发粮的发粮,该记工分的记工分,傍晚下工前结清,不许拖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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