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9章 墨兰11—织网(2/2)
密诏是饵,府外的人是钩。下饵的人,在等鱼上钩。
可他这条鱼,不想被钓。
“父亲,”沈墨忽然道,“咱们得做两手准备。”
“什么准备?”
“若是宫里真有变,”沈墨看着他,“咱们不能困死在这里。”
赵宗全脸色一变:“你是说……”
“儿子只是假设。”沈墨道,“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咱们得想好,万一真出事了,往哪儿退,怎么退。”
赵宗全的手抖了抖。
“英策……你莫吓我。”
“儿子不是吓您。”沈墨走回来,声音沉稳,“儿子是在做准备。父亲,这世上的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咱们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赵宗全看着他,许久,颓然坐下。
“后路……哪还有后路。”
“有。”沈墨道,“顾廷烨招来的那些护院,就是后路的一部分。但还不够。”
“那还要什么?”
“钱。”沈墨说,“粮。马。还有……人脉。”
赵宗全苦笑:“咱们家哪来这些?”
“现在没有,可以慢慢攒。”沈墨道,“父亲,您信儿子一次。”
赵宗全看着他,看着这个忽然变得陌生又可靠的儿子,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沈墨笑了笑。
“那父亲先去歇着,儿子再想想。”
赵宗全走了,书房里又只剩下沈墨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案前,看着那张防御图,脑子里开始构建更复杂的模型。
风险概率矩阵:密诏风险高,府外监视风险高,宫变风险……根据原主记忆,应该就在这几日了。
资源分布图:赵府现有护院十五人,家丁二十余人,马匹五匹,存粮约够三个月。
人际关系网络:父亲赵宗全(胆小但可控)、儿子赵策英(可用但冲动)、顾廷烨(重要变量,需进一步评估)……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宫变。
然后,在
支路一:被动应对。
支路二:主动介入。
沈墨的笔尖停在支路二上。
主动介入,意味着风险更高,但收益也可能更大。如果宫变真的发生,如果密诏真的是关键……那他手中的筹码,或许能换到更多东西。
像下棋,对方落子,他不能只防守,也得考虑反击。
反击的时机、方式、目标……
沈墨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模拟各种可能性。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
远处树影里,那些监视的身影依旧在,像黏在墙上的影子。
书房里,油灯亮了。
沈墨坐在灯下,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像一尊沉思的雕像。
而汴京城里,另一张网,也在悄悄织就。
相国寺后山的破院子已经修好了,门窗换了新的,屋里添了简单的床榻桌椅。青荷去看过,又在屋里藏了个包袱,里面是两套粗布衣裳,一些碎银子,还有伤药和干粮。
狗剩那边,她又去见过一次,给了他一两银子,又叮嘱了一遍暗号。
“记住了,”她看着那孩子,“皇城方向起火,或者听见杀声,立刻去盛府后门。说舅家表兄病重。”
狗剩用力点头:“记住了!”
青荷拍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回到盛府,她又开始琢磨林噙霜那边的事。
林噙霜在庄子上,离汴京有段距离,但不算太远。宫变的消息传到庄子,应该比城里慢一些,但也不会太慢。
她需要给林噙霜递个信,让她也早做准备。
可怎么递?
直接写信太危险,万一被人截了,就是灭顶之灾。
青荷想了又想,终于想到一个法子。
她让云栽去找来一些绣线,说要给林噙霜绣个抹额。
“小娘在庄子上,天冷了,该添些东西。”她这样说。
云栽不疑有他,去找了。
青荷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绣。抹额是藏青色的,上面绣了莲花和祥云,针脚细密,很是精致。
但在莲花的叶子里,她用另一种颜色的线,绣了几个极小的字。
不是汉字,是她自己编的一套暗码。
只有她和林噙霜能看懂。
意思是:京城将乱,备车马,往禹州方向,等信。
绣好之后,她让云栽找个可靠的婆子,送去庄子。
“就说我惦记小娘,给她绣了个抹额,让她保重身体。”
云栽应了,去了。
青荷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很淡,云层很厚,像要下雨。
山雨欲来。
两张网,一张在汴京,一张在禹州。
织网的人,一个在盛府的深院里,一个在赵府的书房中。
都在等。
等风来。
等雨落。
等那盘棋,走到最关键的一步。
夜色更深了。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青荷吹熄了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像永不停歇的齿轮。
而禹州那边,沈墨也吹熄了灯。
但他没有睡。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像在数着什么。
又像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