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2章 王漫妮189—三方棋盘(1/2)
周二下午两点五十分,王漫妮和沈墨的车停在观云阁门口。
这次接待他们的不是穿旗袍的女士,而是魏国强本人。他站在那扇黑漆木门内,穿一身深灰色的中式改良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看不出深浅的微笑。
“欢迎。”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先生也来了,难得。”
“应该的。”沈墨语气平常,“这么重要的项目,我也学习学习。”
三人穿过庭院。锦鲤还在池里悠游,老梅树的叶子在初夏的风里沙沙作响。阳光比上次来时要烈一些,照在白石铺的小径上,反着光。
会客厅里,茶已经备好了。不是上次的武夷水仙,换成了明前的龙井,玻璃茶壶里,茶叶一根根竖着悬浮,茶汤是清澈的嫩绿色。
“坐。”魏国强在主位坐下,王漫妮和沈墨分坐两侧。
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资料都看了?”魏国强看向王漫妮。
“看了。”王漫妮从包里拿出那份批注过的草案,平放在茶台上,“很详细,很有启发性。有些地方,我们做了些备注,想跟您探讨一下。”
她用词谨慎,“探讨”而不是“修改”。魏国强眼角微微一动,但表情没变。
“请讲。”
王漫妮翻开草案,翻到知识产权条款那页。
“关于项目成果的归属权,这里写‘双方共同拥有项目衍生品的开发权’。”她指着那行字,“我想确认一下,‘衍生品’具体指什么?香氛本身算在这个范畴里吗?”
魏国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香氛是核心产出,自然算。”他说得很自然。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需要调整表述。”王漫妮语气平和但坚定,“按照我们之前的合作模式——‘时迹’项目就是如此——香氛的知识产权完全归创作者个人,基金会只拥有在项目框架内的展览和使用权。其他形式的衍生开发,需要另行协商授权。”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不是不信任,而是保持创作独立性的基础。魏先生您找我来,看中的应该是我个人的创作能力,而不是把我变成项目的一个零件。”
魏国强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茶杯,手指在茶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香氛的知识产权完全归你,那项目结束后,你完全可以自己拿去商业化。”他说,“那基金会投入的资源,岂不是为你个人做了嫁衣?”
这时沈墨开口了。
“魏先生,我们可以换个角度看。”他声音平稳,像在讨论一个普通的商业问题,“项目的核心价值不在于香氛本身能不能卖钱,而在于整个‘文明切片’概念能否成为文化现象。如果成功了,基金会作为主办方,获得的是文化影响力、社会声誉、以及未来其他项目的启动势能。这些无形资产,比单款香氛的商业价值大得多。”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如果王漫妮用这个项目积累的声誉和经验,未来创作出更多优秀作品,那‘文明切片’作为她的起点,也会被反复提及。这相当于基金会的投资,获得了长期的文化股息。”
魏国强听着,眼睛微微眯起。
他在思考。不是思考条款本身,而是思考这套逻辑背后的深意——王漫妮和沈墨不是来讨价还价的,他们是来重新定义游戏规则的。他们不要“分蛋糕”,而要“一起把蛋糕做大,然后各取所需”。
“有意思。”魏国强终于说,“继续说。”
王漫妮翻到时间规划那页。
“关于进度安排,草案里要求六个月出初步成果,一年内完成所有核心创作。”她说,“考虑到这个项目的复杂性——需要大量文献研究、专家访谈、实地考察——这个时间表太紧了。我建议调整:第一年专注基础研究和概念开发,第二年再开始具体创作和小范围测试。慢一点,但扎实一点。”
“慢工出细活,我同意。”魏国强点头,“但基金会需要阶段性的成果来维持项目势能。比如,每半年能否有一个小型的、内部的成果展示?不对外公开,只给核心团队和少数专家看。”
“可以。”王漫妮同意,“但展示形式和内容,由我主导。”
“当然。”魏国强笑了,“你是创作者。”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三人逐条讨论草案。
预算分配、团队配置、决策流程、风险预案……每个细节都被拿出来反复推敲。王漫妮准备得很充分,每一条修改建议都有理有据;沈墨则在商业和法律层面提供支持,把模糊的表述变成清晰的条款。
魏国强全程都很专注。他偶尔提问,偶尔质疑,但大多数时候都在认真听。王漫妮能感觉到,他欣赏这种专业、理性、对等的交流方式。在他那个层级,最烦的不是被反驳,而是对方没想清楚就胡乱答应,最后执行时一堆问题。
讨论到最后一个议题——王漫妮的个人时间分配时,气氛微妙起来。
“项目期间,你需要投入多少精力,我们不做硬性规定。”魏国强说,“但我希望至少保证每周有两到三个整天,能专注在项目上。”
王漫妮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看沈墨,沈墨微微点头。
“我可以保证每周有两天完全投入项目。”她说,“但这两天不一定连续,也不一定固定在周几。因为我还需要兼顾品牌运营、实验室项目,以及家庭。”
她特意提到了“家庭”。这不是示弱,而是陈述事实——她有四个孩子,这是她生活的一部分,也是她创作能量的来源。
魏国强沉默了几秒。
“家庭和创作,有时候会冲突。”他说。
“有时候会。”王漫妮承认,“但更多时候是互相滋养。我这次想做的‘文明切片’,很多灵感恰恰来自日常生活——陪孩子认字时想到汉隶的方正,带他们逛博物馆时看到宋瓷的温润,甚至他们玩积木时那种专注,都让我想到唐楷的法度。”
她说得很真诚。这不是场面话,是她真实的体会。
魏国强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欣赏,理解,或许还有一丝羡慕。
“好。”他终于说,“时间你自行安排,我只看成果。”
下午五点,讨论基本结束。
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窗外的日影从庭院东侧移到西侧,在枯山水的白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魏国强让助理拿来笔记本电脑,当场把修改后的条款整理成文。三人又花了一个小时逐字确认,最后生成了一份全新的合作备忘录。
“这份备忘录,我会让法务细化成正式合同。”魏国强打印出三份,分别签名,“下周内应该能出来。你看完没问题,我们就可以正式启动了。”
王漫妮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谢谢魏先生的信任。”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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