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涟漪之下(1/2)
法则之树的微妙转变并未立即平息所有争议。尽管“深层意识共鸣所”与“和谐仲裁庭”缓冲了最尖锐的矛盾,但归墟系统内部依然涌动着不安的暗流。
那些坚持“差异复兴”原教旨主义的团体——自称“万象革新会”——开始公开质疑林羽的转向。“我们推动差异,是为了让系统摆脱一潭死水的状态,而不是为了创造另一个温和的牢笼!”他们的领袖,一位来自边缘维度、经历过文明湮灭悲剧的哲学家泽拉,在公开论坛上疾呼:“用‘绝对和谐枝桠’的力量来调解冲突?这是在给思想戴上镣铐!真正的活力源于不受拘束的碰撞,而非经过‘仲裁’的妥协!”
与此同时,一些被“生命韵律渗透计划”初步活化的静滞区域,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现象。在编号为S-7的星域边缘,一片原本被静滞罗网完全凝固的空间,在持续接受“生命-文明共鸣波纹”注入三年后,开始产生奇特的“时间涟漪”。这片区域的物理规律变得不稳定,时间流速时快时慢,甚至出现了局部时间倒流几秒的怪异现象。更令人不安的是,在几次时间异常波动中,监测站捕捉到了疑似“过去幻影”的信息碎片——那些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文明遗迹,竟如海市蜃楼般短暂重现。
奥米伽学者对此现象既兴奋又警惕。“这表明‘静滞’并非简单的冻结,而可能是一种极端状态下的时空折叠,”首席研究员埃洛在报告会上分析,“当我们用强烈的生命韵律冲击它时,折叠结构开始松动,导致被封存的‘历史断层’泄露。但这也意味着,如果我们处理不当,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时空紊乱。”
机械境则提出了更务实的警告:“S-7区域的物理常数波动已超出安全阈值。若‘时间涟漪’效应扩散,可能危及邻近的三个殖民星系。我们建议在区域外围部署维度稳定锚,必要时启动局部时空隔离。”
悲歌文明的艺术家们却从中看到了截然不同的可能性。“那些‘过去幻影’不是威胁,而是礼物!”着名时空韵律诗人塞琳激动地在议会上陈词,“那是被静滞封存的历史记忆,是宇宙的伤痕也是遗产。我们不应恐惧它们,而应尝试与之对话——也许我们能从中学习那些已经消失的文明如何面对存在与消亡,这些知识对我们的旅程至关重要!”
不同观点再次碰撞,但这一次,争论的焦点不再是简单的“对抗”与“包容”,而是如何应对新策略带来的复杂衍生效应。林羽意识到,这恰恰印证了他的核心理念:任何解决方案都会产生新的问题,真正的智慧在于持续调整的动态平衡。
意料之外的访客
就在归墟系统内部为“时间涟漪”争论不休时,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信号从静滞罗网的深处传来。
信号源位于罗网最密集的“核心沉眠区”,理论上应该是静滞效应最强、最不可能有活动的地方。信号本身也极其奇特——它并非归墟系统已知的任何通讯编码,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概念脉冲”,其内容可以被所有智慧存在本能地理解:
“唤醒者……你们的韵律……触动了锁链……我们……被困的梦……”
信号断断续续,仿佛一个沉睡太久的存在正在艰难地恢复意识。更令人震惊的是,随信号一同传来的,还有一系列极其古老、连奥米伽数据库中都只有零星记载的文明符号——那些符号属于传说中的“灵思纪元”,一个据说在宇宙当前纪元开始前就已消亡的超古代文明时代。
“这不可能,”奥米伽考古学部主管维兰颤抖着调出比对数据,“灵思纪元的遗迹只存在于理论模型中,从未被实证发现过。根据残存文献推算,他们至少在一百二十亿标准年前就已集体升维或湮灭。如果这个信号是真的……”
“那么‘静滞罗网’封存的不只是空间,”林羽凝视着屏幕上那些流转的古老符号,缓缓道,“还有时间,以及时间里被遗忘的存在。”
玄矶真人拂尘轻摆,眉头深锁:“福兮祸之所伏。唤醒沉睡者,可能是机遇,亦可能是劫难。需知‘静滞’如冰封,冰封之下,既有生机,亦有尸骸。”
信号在三天内重复了七次,一次比一次清晰。第七次传来时,已能组成连贯的意识流:
“我们曾是灵思纪元的最后守望者。为逃避宇宙周期性的‘法则重置’,我们选择了自我静滞,将整个文明沉入时间的夹缝。你们的韵律……与我们的沉睡频率产生了谐振……锁链正在松动……但警告……静滞的守护者……已察觉到异常……”
“静止的守护者?”机械境代表迅速分析了信号中的隐含信息,“发送者暗示,静滞罗网并非自然现象,而是有某种存在在主动维持它。这与我们之前对‘宁静织梦者’的认知一致,但信号发送者似乎将其称为‘守护者’,这意味着什么?”
未等归墟系统做出回应,第八次信号传来,这次伴随着强烈的紧急意识脉冲:
“它们来了……守护者的纠察单元……为了维持静滞的完整……会清除所有‘异常活化点’……逃……或……备战……”
信号戛然而止。
几乎在同一时刻,归墟系统所有边境监测站同时警报大作。静滞罗网的边缘,那些原本缓慢蔓延的凝固波纹,突然开始加速、变形,凝聚成一个个轮廓分明的实体——银白色的、几何结构精确到令人不适的构造体,它们的外形如同多面体结晶与机械装置的诡异融合,表面流淌着与法则之树“叛枝”相似的冰冷光泽。
这些“静滞守护者”的造物——归墟系统迅速将其命名为“凝滞单元”——并不像传统意义上的侵略者那样发动攻击。它们只是……存在。它们所及之处,时空的“活性”开始急剧下降。监测数据显示,离凝滞单元最近的几个前沿哨站,时间流速已降至正常的百分之三十,且还在持续下降。哨站内的驻守人员报告感受到“思维迟滞”和“情感淡漠”,仿佛一切冲动与激情都在被缓慢抽离。
更可怕的是,这种效应并非能量护盾或维度屏障能够完全阻挡。它像是某种法则层面的污染,通过存在本身传播。
“这就是‘静滞’的真实面目,”奥米伽紧急分析后得出结论,“不是简单的冻结,而是通过改写局部区域的‘变化可能性系数’,强制将所有存在状态推向‘最小熵增’的惰性平衡。这些‘凝滞单元’是这种法则扭曲的具现化执行者。”
机械境提出的“净火协议”再次被摆上台面,但这一次,反对的声音更加激烈。
“如果信号发送者说的是真的,那么静滞罗网中封存着至少一个完整的上古文明!”悲歌文明的代表几乎是在恳求,“启动净火,意味着将他们与‘凝滞单元’一同焚毁!我们有什么权力决定一个文明的生死存亡?”
“但如果我们不采取极端措施,凝滞效应将蔓延至整个归墟系统,”机械境代表冰冷地陈述事实,“根据模拟,若前沿防线失守,凝滞单元将在十七标准日内抵达核心居住区。届时,我们所有人都将逐渐失去思考的欲望、创造的动力、甚至存在的意义——变成活着的‘静滞标本’。”
林羽闭目沉思。法则之树的复杂韵律在他意识中流转,那根“叛枝”的柔和银辉此刻显得格外醒目。他忽然睁开眼睛:“玄矶真人,您曾说过,‘刚不可久,柔不可守’。但我想补充的是,‘柔’也未必只能‘守’。”
众人看向他。
“凝滞单元的本质,是‘变化可能性’的压制者,”林羽指向法则之树的投影,“而我们的法则中,本身就包含了对‘可能性’的包容与引导。我们一直在尝试从外部渗透静滞区域,但如果……如果我们主动让一部分凝滞效应进入系统,然后用我们整个系统的‘生命韵律’去包容它、转化它呢?”
“你疯了?!”泽拉几乎是吼出来的,“让那种东西进入系统?你想让所有人都变成麻木的行尸走肉吗?”
“不,是创造一个‘可控的转化场’,”林羽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在法则之树上已经有了‘绝对和谐枝桠’这一特殊调节器。如果我们主动引导一小部分凝滞效应进入系统边界特设的区域,让‘叛枝’的力量与其接触,同时用整个系统的生命韵律作为背景场……也许我们能找到在不摧毁的情况下,将‘静滞’转化为某种……‘沉思状态’的方法。”
“沉思状态?”奥米伽代表疑惑。
“一种介于活跃与静滞之间的中间态,”林羽解释,“个体可以自愿进入,在其中获得远超常规冥想的深度平静与内省,但又不会完全失去自我意识与返回活跃状态的能力。这或许能成为归墟系统的一种新资源——不是对抗静滞,而是驯化它的一部分特性为我所用。”
玄矶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以身为鼎,炼化异力。此谓‘不拒不留,不迎不送’,然其中凶险,犹胜刀兵。”
“归墟熔炉”计划
经过激烈辩论,议会最终以微弱多数通过了林羽的提案,但附加了严格限制条件:转化实验必须在三重维度隔离的“试验穹顶”内进行,一旦凝滞效应失控,整个穹顶将连同内部一切被瞬间放逐至宇宙边缘的“虚无缓冲带”。
计划的代号定为“归墟熔炉”。
试验穹顶建立在归墟边界一处荒芜的维度褶皱中,由机械境提供最先进的时空稳定框架,奥米伽布设了层层法则监控网络,森林世界则在整个穹顶内壁上“种植”了能够共鸣生命韵律的神经藤蔓网络。最关键的是,法则之树的那根“叛枝”被引导出一缕分叉,其末端延伸至穹顶中心,散发着柔和的银辉。
第一次接触实验开始时,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一小股凝滞效应被从边境隔离区小心地引导入穹顶。它如同无形的雾气,所过之处,穹顶内测试用的植物开始生长放缓,机械装置的运转变得滞涩。当这股效应触碰到“叛枝”的光芒时,异变发生了。
银辉与凝滞的灰白色雾气并未互相抵消,而是开始缓慢地交融。监控数据显示,凝滞效应的“变化压制系数”在下降,而“叛枝”银辉中的“同一化倾向”也在减弱。两者似乎在彼此中和,产生了一种全新的、温和得多的场域。
接着,森林世界启动了神经藤蔓网络,整个归墟系统所有自愿参与的生命,都在此刻通过意识链接,将自身的“生命韵律”注入网络。那是数以万亿计的生命脉冲,从最微小的单细胞生物的生存渴望,到智慧文明的创造激情,再到整个生态系统生生不息的循环力量。
这股磅礴的生命洪流,通过神经藤蔓网络,涌向穹顶中央。
交融中的银辉与雾气开始震动,频率逐渐与生命洪流趋于同步。一个奇异的现象出现了:在穹顶中心,空间开始自发地形成复杂的全息图景——那是参与此次实验的所有生命的记忆碎片、情感片段、思想火花的随机组合,如同一个活生生的、不断变化的万花筒。
“成功了?”控制中心有人小声问。
“不,还没有,”奥米伽监测员紧盯着数据,“场域稳定度只有百分之四十二,随时可能崩溃或异化。而且……有未知的信息结构正在形成。”
果然,那些随机组合的全息图景开始自发组织,逐渐凝聚成几个较为清晰的“意象簇”:一片永不凋零的森林,一个永远解答的谜题,一场永不结束的舞蹈,一首循环往复的史诗。这些意象在穹顶中流转,散发出一种奇特的吸引力——一种让人想要沉浸其中、忘却时间流逝的宁静诱惑。
“这就是‘沉思状态’的雏形,”林羽轻声说,“宁静,但不死寂;沉浸,但不迷失。它像是……一种高度专注的梦境。”
但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些意象簇突然开始扭曲、膨胀,试图突破神经藤蔓网络的限制,向外扩散。更可怕的是,所有通过意识链接参与实验的个体,都开始感受到一种难以抗拒的“留下”的冲动——仿佛穹顶中的那个状态才是真正安逸的归宿,外界的一切纷争与努力都显得愚蠢而疲惫。
“场域正在反噬!”奥米伽监测员惊呼,“它在试图将更多意识拉入其中,扩大自身的存在基础!”
机械境立即启动应急程序,三重隔离屏障开始层层闭合。但意象簇的扩散速度超出了预期,第一层屏障在接触后的三点七秒内就出现了法则层面的“软化”现象。
“启动放逐程序!”机械境代表命令。
“等等!”林羽忽然喊道,“让我进去。”
“什么?”
“场域的核心是由归墟众生的生命韵律与凝滞效应交融而成,它现在就像一个新生的、饥饿的意识体,只知道本能地扩张,”林羽快速解释,“但如果有一个足够强大的个体意识主动进入其核心,给予它‘边界’的概念,引导它形成稳定的内在结构……”
“太危险了,”玄矶真人摇头,“你可能会被永远困在那片‘沉思’之中,失去回归的意志。”
“但我有太初通天剑,”林羽手抚腰间,虽然剑不在实体层面存在,但他能感受到它的韵律,“它能帮助我保持‘引导者’的自我定位。而且……如果我们现在放弃,就等于证明了‘净火’才是唯一选择,意味着我们将永远失去转化静滞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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