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海风裹着硝烟的味道（2/2）

“诸位爱卿坐。”朱厚照没有过多寒暄，示意王岳将捷报概要分发给三人，“南洋来的消息，都看看。”

暖阁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杨廷和看得最仔细，花白的眉毛不时耸动；王琼脸色变幻，时而惊讶时而凝重；张懋则瞪大了眼睛，呼吸渐渐粗重。

“这……周振邦、陈献，竟有如此战果？”张懋首先打破沉默，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俘西班牙司令，迫其旗舰投降，我方仅轻伤？这……这未免……”

“战报详录在此，英国公可细观。”朱厚照将更厚的附件推过去，“格物院新炮之威，参谋司筹划之密，将士临阵之勇，缺一不可。”

王琼已经看完，拱手道：“陛下，此战大扬国威，震慑西夷，确是可喜。然臣有三虑：其一，连胜之下，易生骄矜，若舰队冒进，深入香料群岛腹地，恐陷孤军；其二，连败葡、西，彼等必不甘心，若联兵来犯，或从印度、美洲调集更多舰船，海疆战事恐旷日持久；其三，如此大张旗鼓，与西夷正面冲突，是否与我朝‘怀柔远人、厚往薄来’之祖制有违？朝中清流，恐有非议。”

这话说到了关键。杨廷和缓缓抬头：“王尚书所虑，老臣亦同感。然事已至此，避战不可，退缩更不能。当务之急，是定下后续方略：是见好就收，以战促和，划定势力范围；还是继续施压，清剿西夷在香料群岛之据点，彻底掌控航路与贸易？”

朱厚照不答，反问：“杨先生以为呢？”

杨廷和沉吟道：“老臣以为，当取中庸之道。可令文贵、陈献趁胜稳住望加锡，加强与渤泥及香料群岛亲我土邦之联系，但暂不攻取葡西核心据点。同时，通过外交渠道（或利用被俘之门多萨）与西班牙谈判，试探其底线。若西班牙愿退让，我可集中精力对付葡萄牙；若西、葡联手，则我需调整策略，或分化，或暂缓。”

“英国公之意？”

张懋此刻已粗略看完战报详录，脸色有些涨红——那是混杂着激动、惊讶，还有一丝老将看到全新战法时的震撼：“陛下，老臣……老臣原先对火器改制尚有疑虑，然此战看来，新炮之利，确非弓马可及！周振邦、陈献用兵，不拘泥于接舷跳帮，而以远程炮击为主，毁敌帆缆，伤其机动，此乃海战新法！老臣以为，当大力支持舰队，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至于方略……杨首辅之言稳妥，但若有机会一举拿下德那地或安汶，亦不可放过！”

老勋贵态度转变如此明显，让朱厚照心中暗喜。他点点头，终于亮出自己的思路：

“诸卿所言皆有道理。朕意：第一，褒奖有功将士，周振邦晋都督同知，陈献加太子少保，其余有功人员由兵部叙功，缴获中的钱物部分赏赐将士，余者运回充实国库。第二，给文贵、陈献密旨，令其‘稳扎稳打，勿贪冒进’。可举行阅兵示威，可加强贸易据点，可支援亲我土邦，但暂不主动攻取葡西重兵把守之核心堡垒。第三，王琼，你以兵部名义，草拟一份《告南洋诸国书》，阐明我朝‘保商护侨、维护海道、公平贸易’之宗旨，派遣使节携国礼，访问渤泥、满剌加、爪哇等国，广结善缘。第四，着内阁与礼部议一议，可否以‘调解葡西与土邦纠纷’为名，派一正式使团南下，与西、葡进行三方会谈？”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至于朝中清流非议……朕自会处置。开海通商，乃既定国策；护我商民，乃天子之责。西夷持强凌弱、垄断贸易在前，我师自卫还击、惩强扶弱在后，有何不可？杨先生，此事你需在朝中有所布置。”

杨廷和心领神会：“老臣明白。”

一场小规模的御前会议，定下了大明对南洋大捷的初步反应基调：既不大肆宣扬刺激西夷，也不怯懦退缩；既要巩固胜利果实，又要避免陷入全面战争；既要展现实力，又要披上“维护秩序、公平贸易”的道义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