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三方势力的重新评估（2/2）

洛佩斯总督面色铁青，死死盯着桌上那份血迹斑斑的战报——这是“圣安娜号”少数逃生水手历经艰险带回的。报告详细描述了班达海遭遇战的经过：明军火炮的恐怖射程与射速、精准的链弹打击、以及门多萨被俘的耻辱。

“二十门炮对七十二门炮，我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洛佩斯喃喃自语，忽然暴怒地将桌上所有东西扫落在地，“门多萨这个废物！他毁了我全部的计划！”

幕僚们噤若寒蝉。良久，首席参谋官小心翼翼道：“总督阁下，事已至此，愤怒无益。当务之急是决定下一步：是集结所有力量报复，还是……暂时退让？”

“报复？”洛佩斯惨笑，“马尼拉现在只有四艘能作战的主力舰，加上一些小型巡逻船。明军在望加锡就有七艘巨舰，其中两艘比我们最大的船还要大！硬拼，我们有几成胜算？”

参谋官沉默了。答案显而易见——胜算渺茫。

“那……与明国人谈判？”另一名幕僚提议，“他们俘虏了门多萨将军，我们可以通过葡萄牙人或直接派使，要求释放俘虏，并商谈划分势力范围……”

“谈判需要筹码！”洛佩斯打断他，“我们现在有什么筹码？战败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南洋，那些土着首领还会敬畏我们吗？葡萄牙人更会看我们的笑话！”

他烦躁地在厅内踱步，忽然停下，目光投向墙上另一幅海图——那是太平洋东岸，标注着“新西班牙”（墨西哥）和更北边一片广袤的空白区域，上面写着几个字：“未知的北方大陆？”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也许……我们该换个方向了。”洛佩斯缓缓道，“香料群岛如今已成泥潭。葡萄牙人经营数十年，根基深厚；明国人强势介入，势在必得。我们夹在中间，两面不讨好。”

他走回桌前，手指点向那片空白：“但这里，还几乎是一片处女地。探险家的报告说，北方可能有巨大的陆地，气候宜人，或许有黄金、皮毛……更重要的是，那里没有葡萄牙人，也没有明国人！”

“您是说……放弃香料群岛，转向北方开拓？”参谋官震惊。

“不是完全放弃，是战略重心转移。”洛佩斯眼中重新燃起野心，“香料群岛这边，维持现有据点，与明国、葡萄牙周旋，但不再投入主力。而将主要力量转向北方探索和殖民。同时，加强我们与日本、朝鲜的贸易——明国海禁多年，日、朝亟需贸易伙伴，这是我们的大好机会！”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这样，我们避开了与明国的直接冲突，开辟了新的财源。待我们在北方站稳脚跟、实力壮大后，再回过头来图谋南洋，岂不更好？”

幕僚们面面相觑，最终都缓缓点头——这确实是当前最务实的选择。

“那么，门多萨将军……”有人小声问。

洛佩斯脸色阴沉下来：“他是王国的耻辱。但……毕竟是我的表弟。尝试通过葡萄牙人传话，与明国人谈判，赎回他和被俘的水兵。条件可以适当让步，比如承认明国在望加锡的权益，甚至……可以暗示，我们愿意与他们分享通往日本航线的海图。”

这是一种屈辱的妥协，但也是现实的选择。西班牙王国在远东的力量有限，无法同时应对葡萄牙和新兴的大明两个对手。暂时退让，积蓄力量，是政治家的智慧。

六月初三，一艘葡萄牙商船从马尼拉驶出，船上载着洛佩斯总督用拉丁文与中文双语写给“大明南洋特遣舰队提督”的亲笔信，以及一批美洲白银、翡翠、羽毛工艺品等价值不菲的礼物。信中语气客气，表达了对“不幸冲突”的遗憾，希望“通过友好协商解决争端，释放被俘人员”，并暗示“西班牙王国愿与大明帝国建立长期友好关系，共同促进东西方贸易繁荣”。

这封信将在十天后送达望加锡，而那时，陈献的舰队已在香料群岛中心，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南洋的格局，因班达海一战，发生了决定性倾斜。大明用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宣告了自己作为海洋秩序新主导者的到来。而西班牙的暂时退却，葡萄牙的焦头烂额，以及各土邦的观望与抉择，都将在这片富饶的海域，继续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