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心归处(2/2)
白婉婉正在晾衣服,陆霜走过来,抱住她的腿,仰起小脸,口齿不清却坚定地喊:“妈——妈——”
白婉婉手里的湿衣服掉回盆里,溅起水花。
她蹲下身,抱住女儿,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那一刻的震动和喜悦,清晰地传递给了此刻的每一个人。
还有陆沉舟。
那个午后,他拿着离婚申请书从部队回来,一言不发地走进厨房,把申请书撕成碎片,扔进灶膛。
火苗窜起,吞噬了那些纸张。他转身,看着愣在门口的白婉婉,声音沙哑却坚定:“这个婚,我不离。”
他握拳时,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画面仍在继续,如走马灯般旋转。
白婉婉来例假时疼得脸色发白,吴桂芬默默煮了红糖姜水,端到她床边,用手试了试碗的温度:“趁热喝,捂着肚子睡一觉。”
而在另一个模糊、冰冷的画面里——那是白婉婉的记忆,一个面目模糊的女人不耐烦地说:“真麻烦,每个月都这样。”
白婉婉的字迹工整清秀,陆卫国拿着她写的报告,由衷赞叹:“婉婉这字,有风骨!文章也写得好,思路清晰。”
与之相对的,是另一个男人冷漠的背影和一句话:“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还有无数碎片:陆辰学会写字后,第一个工工整整写下的“妈妈”,陆霜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糖块偷偷塞进她口袋,陆沉舟每次回家,总会带一点小东西,有时是野花,有时是一本她提过的书,邻居们端着饭碗来串门,听她讲种植技巧,试验田里第一株成功的杂交苗破土时,全家人像过节一样庆祝……
所有温暖与冰冷的画面交织、碰撞。
终于,床上的白婉婉发出了声音。她在哭。
哭声起初压抑,随即变得破碎而清晰:
“回去?回那个……没人等我吃饭、没人在乎我死活的地方?”
“除夕夜……只有转账提醒……没有‘回家吃饭’……”
她哽咽着,几乎喘不过气,却又挣扎着说下去:
“可是这里有妈给我留的鸡汤……有爸给我留的最后一盏灯……有辰辰和霜霜……”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陆沉舟以为她又要昏睡过去。
然后,她用极轻、却像钉子一样砸进每个人心里的声音说:
“……有沉舟。”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炉上的药罐还在咕嘟作响,水汽氤氲。煤油灯的光摇曳着,把一家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紧紧相依。
陆霜小声抽泣起来,扑到奶奶怀里。陆辰咬着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妈妈。吴桂芬的眼泪终于决堤,陆卫国摘下老花镜,用力抹了把脸。
陆沉舟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缓缓地、更紧地,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