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抽一根吧(2/2)
“就算真回去了,这儿的一切,也不是梦”
楚河转头看他
“咱们造过的船,就在那儿,在水师营里停着。咱们练过的兵,就在那儿,在海上巡逻,咱们教过的人,雄英,高炽,高煦,高燧,周令仪,马和……他们都在那儿,继续往前走”
陈飘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咱们点着的火,已经烧起来了,就算咱们走了,火也不会灭,这个时代,这个大明,已经不一样了,这是咱们实实在在做过的事,谁也抹不掉”
楚河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他妈……就会说这些大道理”
“不是大道理”陈飘说
“是事实”
两人又沉默下来
烟抽完了,酒壶还放在桌上,谁也没去动
夜更深了,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子敲了三下,三更天了
“老陈”楚河最后说
“如果……如果真到了那天,咱们得一起”
陈飘看向他
“要回去,一起回去。要留下,一起留下”楚河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不能把你一个人扔这儿,也不能让你把我一个人扔这儿。咱俩是一起来的,就得一起走”
陈飘心里某处忽然一酸
他用力点了点头:“好”
楚河这才松了口气似的,整个人垮下来一些
他拿起酒壶,拔开塞子,灌了一口,递给陈飘
陈飘接过,也喝了一口
酒很烈,烧得喉咙疼
“对了”楚河想起什么,
“满剌加那边,雄英来信了”
“怎么说?”
“这小子带着周令仪去了西域”楚河顿了顿
“信里还提到,周令仪有身子了”
陈飘一愣:“怀孕了?”
“嗯,两个多月了,刚诊出来”楚河咧嘴笑
“雄英那小子,信里写得小心翼翼,又压不住高兴,说等孩子生了,不管是男是女,都想让咱们给起个小名”
陈飘握着酒壶的手紧了紧
雄英也要当爹了
时间啊……那个翻墙头,满肚子坏水的孩子
如今也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好事”他最终说
“是啊,好事”楚河叹了口气
“可我一想到,万一咱们哪天突然没了,连这孩子面都见不着……”
他没说下去
陈飘也没接话
有些事,想多了没用,可又控制不住不去想
“睡吧”陈飘站起身,把酒壶放回桌上
“明天还有事”
楚河点点头,也站起来
两人并肩往院里走,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走到月亮门边,楚河忽然停下:“老陈”
“嗯?”
“谢了”
“谢什么?”
“谢你……陪我来这一趟”楚河看着他,眼神在月光下很认真
“要是没你,我一个人穿过来,估计早就疯了”
陈飘扯了扯嘴角:“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
有疲惫,有无奈,有对未来的不确定,也有这近二十年并肩走过来的情谊
“走了”
楚河摆摆手,转身往自己院子方向去
陈飘站在月亮门下,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廊柱后,这才转身,往自己书房走
书房里还亮着灯,蓝挽歌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件衣裳在缝
见他进来,她放下针线,抬眼看他
“楚河走了?”
“嗯。”
“你们又抽烟了?”
“……就抽了一根”
蓝挽歌没说话,起身去倒了杯热茶递给他
陈飘接过,茶水温热,捧在手里,驱散了些秋夜的寒意
“爹睡了?”他问
“刚睡下,娘陪着”
蓝挽歌重新坐下,拿起那件小衣裳,继续缝
“睡前喝了半碗参汤,气色好些了”
陈飘点点头,在书案后坐下
案上堆着几份新送来的文书,最上面是工部关于下一批战舰建造预算的请示
他拿起笔,却半天没落下
“陈飘”蓝挽歌忽然叫他
“嗯?”
“如果……”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如果真的到了那天,你别担心我和安安”
陈飘笔尖一顿,抬起头
蓝挽歌没看他,只是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着手里那件月白色的小袄子,动作平稳
“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安安。爹娘那边,我也会看着”她声音平静,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你该做什么,就去做。别因为我们,绊住脚,更何况,我爹可是梁国公!别以为就你自己是国公,我爹虽然也老了,但身子骨可硬朗”
陈飘喉咙发哽
刚才他和楚河在院里的对话,她大概听见了
这个跟他生活了十几年、话不多却总能看透他心思的女人
总是这样,不吵不闹,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最坚实的支撑
“挽歌”他放下笔,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
蓝挽歌这才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对不起什么?”
“把你卷进来,”陈飘声音很低
“如果我真的……”
“没有如果”蓝挽歌打断他,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这十几年,是我自己选的。跟你没关系”
她顿了顿,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陈飘,我嫁给你,不是因为你是国公,不是因为你有多大本事,是因为你是你,在哪儿,都一样”
陈飘眼圈一热
他用力抱紧她,把脸埋在她肩头
蓝挽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窗外,秋风呜咽
但屋里,灯火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