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人墙（2/2）
所有人都浑身湿透，脸色凝重
朱雄英站在简陋的木桌前，手里拿着根炭笔，在纸上画着简图
“从现在起，到明天午时，还有九个时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要在这九个时辰内，完成三天的活”
帐篷里一片沉默
“我知道很难”朱雄英语气平静
“但必须做”
他看向刘老头
“刘师傅，合龙最关键的是什么？”
“是龙口”刘老头立刻道
“最后那一段，水流最急，也最难堵。以往合龙，都是在龙口处沉船、抛巨石，用重物硬生生压住”
“我们有船吗？”
“没有”刘老头苦笑
“曹县能找到的船，早被洪水冲走了”
“巨石呢？”
“附近山上能采，但来不及运”
朱雄英点点头，在纸上龙口的位置画了个圈
“那我们换个思路——不用船，不用巨石，用人”
众人一愣
“人？”韩文清不解
“殿下，人是血肉之躯，哪能扛得住龙口的水？”
“不是让人去扛水”朱雄英说
“是让人组成人墙，站在龙口两侧，用身体减缓水流，给投掷沙袋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
“刘师傅说过，合龙最难的是沙袋扔下去就被冲走，如果我们能让水流慢一点，哪怕只慢一炷香的时间，沙袋就能沉底，就能堆起来”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声
刘老头眼睛慢慢睁大
“人墙……”他喃喃道
“对，对！以前也有过这种法子，但太险，容易死人，所以用得少……”
“现在顾不上了”朱雄英说
“刘师傅，你估算一下，龙口需要多少人？”
刘老头飞快地心算
“龙口宽约五丈，水流极急，要减缓水流，至少需要……两百人，每侧一百人，手挽手，肩并肩，站在齐腰深的水里”
“两百人……”韩文清脸色发白
“殿下，这太危险了！万一有人被冲走……”
“所以要选水性好的”朱雄英看向那几个里长
“你们从灾民里挑，要年轻力壮、水性好、不怕死的，自愿报名，不强求”
里长们面面相觑
半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站出来
“殿下，小人去”
他是曹县本地人，姓曹，排行老三，人都叫他曹三
洪水来的时候，他老婆孩子都被冲走了，就他一个人活下来
这些天，他干活最拼命，一个人顶三个人
“算我一个”另一个瘦高个也站出来
“还有我！”
“我也去！”
陆陆续续，帐篷里站出了十几个人
朱雄英看着他们
这些人都很普通，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眼神里有疲惫，有悲伤，但此刻，有一种光
“好”朱雄英点头
“曹三，你负责挑人，两百个，一个不能少，挑好了，来见我”
“是！”
曹三带着人出去了
朱雄英继续安排
“韩县令，你负责后勤，吃的喝的，热的姜汤，干爽的衣服，都要准备好，人从水里上来，马上要换衣、喝汤，不能着凉”
“下官明白！”
“李郎中，你带人准备好伤药、绷带，人墙难免有人受伤，要第一时间处理”
“殿下放心！”
“刘师傅，合龙的具体步骤，你来指挥。需要多少人手，怎么调度，你说了算”
刘老头用力点头
“老汉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口子堵上！”
“王伴伴”朱雄英最后看向王太监
“你带东宫侍卫，负责维持秩序，关键时刻，不能乱”
“奴婢遵命！”
安排完毕，众人散去
帐篷里只剩下朱雄英和周令仪
雨还在下，打在帐篷顶上，噼啪作响
“殿下”周令仪轻声开口，“您也要去吗？”
朱雄英转头看她
少女的脸上有水珠，不知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我是太子”他说
“我知道”周令仪顿了顿，“但水里危险”
“他们更危险”朱雄英看向帐篷外
“他们有的家没了，有的亲人没了，有的什么都没有了，但他们还是愿意站出来，站在齐腰深的冷水里，用身体去堵黄河的口子”
他收回目光，看向周令仪
“如果我不去，我还配当这个太子吗？”
周令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朱雄英手里
布包是温的，带着她的体温
“这是什么？”朱雄英问
“护身符”周令仪低下头
“我娘留给我的，说能保平安”
朱雄英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铜钱，用红绳系着
铜钱很旧，边缘磨得光滑，中间方孔，背面刻着模糊的字迹，看不清是什么
“你娘……”
“我娘去世得早”周令仪声音很轻
“这是她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朱雄英握紧铜钱
铜钱硌在手心，有点疼
“谢谢”他说
周令仪摇摇头，没说话
两人站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雨声，一时无言
许久，朱雄英开口
“等这事了了，我带你回应天”
“回应天做什么？”
“找我奶奶”朱雄英说
“她一定会喜欢你”
周令仪脸红了红，别开视线
“殿下又说胡话”
“不是胡话”朱雄英认真道
“我说真的”
周令仪没接话，只是耳朵更红了
子时
雨停了
云层散开，露出半轮残月，冷冷清清地挂在空中
黄河堤上，火把通明
两百个汉子站在岸边，赤着上身，只穿一条短裤
虽然生了火堆，但秋夜的寒气还是让他们瑟瑟发抖
朱雄英也换了短打，站在人群前
曹三站在他身边，手里拎着根粗麻绳
“殿下，人都齐了”曹三声音洪亮
“水性都试过了，个个都是浪里白条！”
朱雄英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他提高声音
“今夜，我们要做一件前人不敢做的事——用人墙，堵黄河！”
人群安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我知道，这很危险，水流急，水底滑，随时可能有人被冲走”
朱雄英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
“所以，我再问一遍——有没有人要退出？”
没人动
“现在退出，不丢人”朱雄英继续说
“家里有老人孩子的，站出来，回去，我保证，没人会说你们”
还是没人动
一个年轻汉子咧嘴笑了
“殿下，咱们这些人，家里都没人了，老婆孩子，爹娘兄弟，都被这黄河水带走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咱们现在，就剩下这条命，这条命，是殿下救的，今夜，就还给殿下！”
“对！还给殿下！”
“堵不住这黄河，咱们活着也没意思！”
“干他娘的！”
人群骚动起来，眼里都有光
朱雄英喉咙有些发哽
他深吸一口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