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不怨了，老了（2/2）

“就是教得太好了，好得让人担心”

马皇后没接话

她知道他担心什么

陈飘那些手段，那些见识，太超前，也太不可控

用好了，是大明的福气

用不好，就是祸根

可这话，现在说来也没什么意思了

标儿信陈飘，雄英也信，朝局已经走到这一步，回头难

“六子的事，你安排好了？”马皇后转开话题

“安排好了”朱元璋说

“让他去海事总署，管管档案，有个落脚的地方”

“也好”

“嗯”

又是沉默

马皇后觉得胸口有些闷

她来之前，想过很多话要说，可真坐在这儿

对着这个人，那些话却像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看着他如今这副样子，那些怨，又显得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人老了，争不动了，也恨不动了

“你……”马皇后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

“身子怎么样？”

朱元璋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像惊讶，又像了然

“还成”他说

“就是老了，哪儿都不舒坦，吃不下，睡不香”

“太医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朱元璋嗤笑

“开一堆苦药汤子，喝了也没用，朕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时候到了，该走就得走”

马皇后心头一紧

这话太直白，直白得让人心慌

她攥着袖子的手紧了紧，指甲陷进掌心

“别说这些”她低声道

朱元璋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妹子”他声音低下来，带着点难得的疲惫

“这些年……对不住”

马皇后怔住

她没想过会听到这句话

从她踏进这个院子开始，就没想过

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别开脸，看向墙角那几盆菊花，努力让声音平稳

“都过去了”她说

“过不去”朱元璋摇头，“朕心里过不去”

马皇后没说话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风又吹过，槐树叶哗啦啦地响，像在窃窃私语

“那些妃子，一个个抬进来，朕知道你不高兴”朱元璋继续说

“可朝局不稳，朕需要拉拢那些人，需要他们的支持，朕这个皇帝，当得憋屈，连娶谁，不娶谁，都不能自己做主”

马皇后闭上眼

这些话，她听过，也想过

可道理是道理，心里那关，过不去就是过不去

“标儿立妃的事，朕逼他了”朱元璋的声音更低了

“朕知道他对常氏有情，可情分不能当饭吃，他是太子，将来的皇帝，他的正妃，得是能帮他坐稳江山的人”

“所以你就逼他？”马皇后睁开眼，看向他，眼里有泪光

“逼他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逼他在常氏孝期未满就另立新妃？重八，那是你儿子！”

朱元璋迎着她的目光，没躲闪

“是，朕逼他了”他承认得干脆

“可朕不后悔，妹子，你我都知道，坐在那个位置上，情分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标儿心软，太重情，朕不逼他，他下不了那个决心”

马皇后说不出话

她懂

她当然懂

可懂归懂

痛归痛

“那守孝的事呢？”她问，声音发颤

“为了一个妃子，逼标儿守孝，闹得满朝风雨，父子离心——这也是为了江山？”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

“那是朕错了”他终于说，声音沙哑

“朕老了，糊涂了，让那些女人吹了枕边风，做了蠢事”

他顿了顿，看向马皇后，眼神里有种罕见的软弱

“妹子，朕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对不起标儿他娘，对不起标儿，也对不起你，可朕没得选，这个皇帝，是朕抢来的，就得坐稳，坐不安稳，朱家满门，都得死”

马皇后看着他那双眼睛，心里那点怨，忽然就散了

不是原谅，是理解了

理解了这个男人的不得已

理解了他那份藏在霸道和专横底下的恐惧

他怕，怕自己抢来的江山坐不稳

怕子孙后代被人掀下去，怕朱家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所以他狠，对别人狠，对自己儿子狠，也对身边人狠

可狠了一辈子，到头来，躺在这小院子里，身边只剩一个老太监

何其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