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这里，没有懦夫（1/2）
又过了半个时辰
院外传来马蹄声，很急，在门口停下
朱高煦推门进来，一身汗味，脸上还沾着木屑
“老三！”
他嗓门大，震得屋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有消息了！”
朱高燧猛地站起来
“什么消息？”
“马和又派人回来了！”
朱高煦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纸皱巴巴的，边缘被汗浸湿了
“两个时辰前到的，八百里加急，直接送进宫，陛下看了，让我抄了一份给你送来”
朱高燧一把抢过信，展开
字迹比上一封更潦草，有些地方甚至被水渍晕开，勉强能认
“旧港以西二百里，发现西夷船队。数量：至少十五艘大船，三十余艘小船
船型确认：佛郎机盖伦船，配重炮
我部三艘快船尝试靠近侦察，遭炮击，一船重伤，已撤回旧港
西夷船队航向：东南，疑似往满剌加方向
旧港已戒严，请朝廷速援”
落款日期是七天前
七天
朱高燧脑子里飞快地算
从旧港到应天，快船顺风最快也要半个月
这信是七天前写的，也就是说，现在西夷船队可能已经……
“满剌加”
他吐出三个字
“什么？”朱高煦没听清
“他们的目标是满剌加！”
朱高燧冲到墙边，指着素绢上的海图
“二哥你看，旧港在西，满剌加在东。西夷船队往东南走，绕过苏门答腊南端，就能进入爪哇海，然后北上，直扑满剌加海峡！”
他手指在图上画出一条弯曲的航线
“满剌加是南洋咽喉，谁控制了这里，谁就卡住了从印度洋到南海的脖子，西夷要是占了满剌加，咱们的船以后想出南洋，就得从他们眼皮底下过！”
朱高煦脸色变了
“他们敢？！”
“为什么不敢？”
朱高燧反问
“他们的船比咱们多，炮可能也比咱们厉害，马公公三艘快船连靠近都难，说明他们的火炮射程远，精度高，这样的船队，打一个满剌加土王，跟玩儿似的”
屋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阿卜杜拉走过来，眯着眼看信，又看地图
“满剌加现在的苏丹叫马哈茂德，是个废物，手下就几十条破船，守港口都勉强。佛郎机人要是真去，三天就能打下来”
老头说着，抓起炭笔，在地图上满剌加的位置画了个圈
“这里不能丢”
他抬头看朱高燧
“丢了，你们汉人的南洋梦，就碎了一半”
朱高燧当然知道
他转身就往外走
“二哥，进宫！”
“现在？”
“现在！”
武英殿的灯又亮起来了
朱标刚躺下，就被内侍叫起来
脸色不太好，但看到朱高燧手里的信，睡意全无
陈飘和楚河也被紧急召来，两人都是一身便服，显然是刚从家里被拽出来
老朱棣来得最快，他本来就没睡，在府里看倭国银矿的账本
信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
殿内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十五艘大船，三十艘小船……”
楚河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兴奋
“好家伙，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
“佛郎机人在西洋的据点不少”
陈飘接过话
“他们在天竺西海岸有果阿，在波斯湾有霍尔木兹，在红海口有亚丁，抽调十五艘主力舰，虽然肉疼，但也不是做不到”
“问题是他们想干什么”
老朱棣盯着地图
“占领满剌加？然后呢？跟我们全面开战？”
“不会”
陈飘摇头
“西夷远道而来，补给线太长，打不起持久战，他们最大的可能是抢一把就走——占领满剌加，逼当地土王签个条约，割让港口，允许他们驻军，收税。然后以此为据点，慢慢渗透南洋”
他顿了顿
“就像他们在天竺做的那样”
朱标一直没说话，等陈飘说完，他才问
“我们现在能调动的船，有多少？”
楚河心里早有数
“试验舰一艘，已经完成舾装，随时可以出航，护航舰两艘，火炮弱一点，但也能打，另外福建水师还有十艘老式福船，装的是前膛炮，射程短，对付西夷的盖伦船够呛，但吓唬吓唬人还行”
“就这些？”
“就这些”
楚河摊手
“船厂第二艘试验舰刚铺龙骨，至少还要三个月，水师的新兵训练才完成一半，能熟练操炮的不超过三百人”
朱标沉默
差距太大了
人家来了四十五艘船，自己这边能打的就三艘
“陛下”
朱高燧忽然开口
“臣有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朱高燧深吸一口气，走到地图前
“西夷船队现在的位置不确定，但航向是满剌加，从旧港到满剌加，顺风也要七八天，如果我们现在派船从应天出发，顺长江而下，出东海，走外海，直插满剌加海峡——”
他在图上画出一条几乎笔直的线
“最快多久？”朱标问
“试验舰顺风，十天”
朱高燧说
“但这是理论上的最快速度，实际海上会遇到风浪，逆流，可能要多花两三天”
“也就是说，我们可能赶不上”
“是”
朱高燧点头，但话锋一转
“但我们可以换个思路——不一定要在满剌加跟西夷硬碰硬”
他手指点在海图上满剌加以北的一个位置
“暹罗湾”
楚河眼睛一亮
“你是说……”
“西夷船队要去满剌加，必然要经过暹罗湾外海，这里岛屿众多，水道复杂，我们可以提前埋伏”
朱高燧的声音越来越稳
“试验舰速度快，火炮射程远，适合远程炮击，我们不需要跟他们接舷战，只需要在他们必经之路上设伏，用舰炮轰几轮，打沉几艘船，打乱他们的阵型，他们就不敢贸然前进”
他顿了顿
“只要拖住他们十天半个月，福建水师的福船就能赶到，到时候我们船数虽然还是劣势，但依托海岸，背靠暹罗的补给，可以跟他们周旋”
陈飘听完，没立刻表态，而是看向阿卜杜拉
“先生觉得，这条埋伏路线可行吗？”
老头一直在盯着地图看，这会儿抬起头，蓝灰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暹罗湾东南有一片岛礁，叫帕岸群岛。水道窄，暗礁多，大船进去容易搁浅，如果你们的船吃水浅，可以藏在岛礁后面，等佛郎机人的船队经过时，从侧翼杀出”
他抓起炭笔，在图上画了几个箭头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伏击的好位置，但有个问题——”
老头看向朱高燧
“你们怎么确定佛郎机人一定会走这条水道？万一他们绕外海呢？”
“那就逼他们走”
说话的是朱高煦
他不知什么时候也凑到了地图前，指着满剌加方向
“满剌加苏丹马哈茂德是个软蛋，西夷船队一出现，他肯定投降，但如果我们提前派人去满剌加，给他壮胆，让他在港口多撑几天——”
他咧嘴一笑
“西夷人急着拿下港口，就不会绕远路，一定会走最近的航道，最近的航道，就是帕岸群岛这条”
殿内安静了几秒
朱标看向陈飘
“陈卿，你觉得呢？”
陈飘沉吟片刻
“可行，但风险很大”
他一条条数
“第一，试验舰只有一艘，护航舰两艘，要面对四十五艘敌船，哪怕只是骚扰，也可能被包围”
“第二，去满剌加给土王壮胆的人，很可能有去无回，西夷一旦发现有人捣乱，第一反应就是强攻”
“第三，时间太紧。从应天到暹罗湾，十天是最理想情况，万一路上遇到风暴，耽搁了，等我们赶到，满剌加可能已经丢了”
他说完，看向朱标
“陛下，这一仗，赌的成分很大”
朱标没说话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远处，应天城的灯火星星点点，一直蔓延到天际线
这座城，这个国
刚刚从陆地的争霸中喘过气，现在又要面对海上的挑战
“赌”
朱标转过身，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当年父皇赌了一辈子，每次都赢，这次，朕也赌一把”
他走回御案前
“陈飘，楚河，朕命你们即刻组建特遣舰队，试验舰为旗舰，两艘护航舰随行，三日后出发，直扑暹罗湾”
“臣领旨！”
“老四”
朱标看向老朱棣
“你坐镇应天，统筹后勤，倭国的银子，三天内第一批必须起运”
“是！”
“高煦”
朱高煦挺直腰板
“臣在！”
“你带一百精锐，乘快船先行，潜入满剌加，告诉马哈茂德，大明水师已在路上，让他至少撑十天，撑住了，朕许他世代镇守满剌加，撑不住——”
朱标顿了顿
“他知道后果”
“臣明白！”
朱高煦眼中闪着光，那是战意
最后，朱标看向朱高燧
“高燧”
“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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