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怪老头（2/2）

穿着波斯风格的长袍，外面罩了件汉人的对襟褂子，不伦不类，但那双眼睛——蓝灰色的，像蒙了层雾，却透着精光

“手稿在哪儿？”

老人开口，汉语带着浓重的腔调

朱高燧从怀里又掏出个油纸包，小心打开

里面是几页发黄的纸，纸边都碎了

但上面的阿拉伯文字还清晰可辨

老人一把抢过去，凑到眼前，嘴唇哆嗦着，喃喃念出声

念了几句，猛地抬头

“这……这是《海洋知识之益》的残篇！你在哪儿弄到的？！”

“马和探险队从旧港一个蕃商后代手里买的”

朱高燧说

“据说还有更多，在苏门答腊的某个寺庙里藏着”

老人的呼吸粗重了

“你……你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译图”

朱高燧直截了当

“海事总署有上百张海图，有阿拉伯文的，波斯文的，天竺文的，还有古占城文，爪哇文，我要一份完整、准确的南洋海图”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多久？”

“一年”

“不够”

老人摇头

“光是辨认文字，对照地名，就要两年”

“那就两年”

朱高燧说

“但我有条件——你搬进制图司，带着你的学生一起，吃住全包，月俸按译馆最高标准翻倍。译完，伊本·马吉德的手稿全本，我帮你弄来”

老人喉结滚动

“真的……全本？”

“我拿脑袋担保”

老人深吸一口气，伸出枯瘦的手

“成交”

制图司一下子热闹了

阿卜杜拉带了三个学生搬进来，占了两间厢房

老头脾气确实怪，不许人进他屋子，每天饭都要学生送进去

但干活是真拼命——从早到晚，屋里都是低低的诵读声和沙沙的写字声

朱高燧也没闲着

他让老周把箱子里的图全拿出来，按地域分类

满剌加，爪哇，苏门答腊，暹罗，占城……

每一张都编号，登记，誊抄备份

誊抄的纸是特制的，厚实，耐水。笔用的是极细的狼毫，墨里掺了胶，写上去不晕染

“大人，这太费了”

老周心疼

“一张纸顶普通纸十张价，这墨……”

“费也得用”

朱高燧头也不抬

“海图是要带上船的，要经得起风吹日晒海水泡。糊弄出一张废图，上了船就是人命”

老周不说话了

第五天，阿卜杜拉出了第一份译稿

是张波斯商人的航线图，画的是从忽鲁谟斯到古里的航线

老头不但译了文字，还在旁边用汉文小字标注

某段航路季风时间，某处暗礁位置，某岛有淡水补给

朱高燧拿着译稿，对照着探险队的记录看

“这儿”

他指着图上一处

“马公公的笔记说，这里水流急，船容易偏航，但图上说这里是顺流”

阿卜杜拉凑过来看，眯着眼

“原文写的是水流如奔马，可能是形容急，也可能是形容方向，我得查查别的图”

他又钻回屋

朱高燧继续看下一张

日子就这么过去

制图司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

朱高燧瘦了一圈，眼睛熬得通红，但精神头越来越足

每译完一张图，他就在墙上挂的大幅素绢上，用炭笔勾出轮廓

现在渐渐有了海岸线的雏形——弯弯曲曲，从占城一直延伸到苏门答腊

像拼图

一块一块，拼出大海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