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学不可不博（2/2）

朱高煦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朱瞻基龇牙咧嘴

“小子，老子今天教你句话，是当年你爷爷……哦，是我爹，揍我的时候说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学，可以无术，不可不博”

朱瞻基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朱高煦眼神少有的认真

“意思就是，你可以不精通某一门具体的手艺，但你不能见识短浅，什么都不懂！”

他指着外面灯火通明的船厂

“以后要是水师报上来，说战船龙骨开裂，请求拨银更换，你懂一点，就知道是该换，还是底下人想糊弄钱，以次充好！”

“你觉得调炮没用？将来海战打赢了，将士请功，说某炮手百发百中，击沉敌舰，你懂一点，就知道他是真神炮手，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甚至冒领别人的功劳！”

朱高煦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皇帝坐在金銮殿上，看到的都是奏章，听到的都是好话，心术？狗屁！”

他凑近些，盯着朱瞻基的眼睛

“你得知道他们大概在干什么，知道这里面的门道，知道什么事大概要费多少工夫，花多少钱！这样，底下的人才不敢明目张胆地骗你！你做出的决定，才不至于离了大谱！”

朱瞻基被他说得怔住了

朱高煦靠回椅背，语气缓了缓

“世界一直在变，爷爷那会儿，打天下靠骑兵，靠步兵结阵，到了爹那会儿，火器开始厉害了，现在呢？陈飘楚河弄出来的东西，你见过，比火器厉害百倍！以后呢？海上的仗怎么打？我们都不知道”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一个皇帝，要是脑子跟不上变化，还抱着老黄历，觉得天朝上国无所不有，不屑于了解那些奇技淫巧，那他就完了，迟早会被看得更远，懂得更多的人，从背后狠狠踹下去，淘汰得连渣都不剩”

“老爷子让你学这些，不是真指望你成为大匠。是要你把眼睛睁开，把手弄脏，亲自去看看这个时代最顶尖的东西是怎么造出来的，知道它的厉害，也明白它的难处”

“这样，以后你面对陈飘、楚河，还有他们可能鼓捣出来的更吓人的玩意儿时，才不会像个傻子一样，只知道喊‘天佑大明，天佑大明’，或者吓得屁滚尿流。你才能心里有底，知道不！”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话就说到这儿，烧鹅也吃了，牢骚也发了，明天继续当你的孙子去”

他走到棚子口，又回头

“哦，对了，陈飘让我告诉你，马和那边准备得差不多了，第一批探险队，下个月出发，让你……有点心理准备”

说完，晃着膀子，消失在夜色里

棚子里，朱瞻基独自坐着

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进来，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些

他看着自己满是细小伤口和污渍的手

学可以无术，不可不博

跟不上变化，就要被淘汰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

接下来的日子，朱瞻基没再抱怨

他依旧每天天不亮就到船厂，跟在老朱棣身后，看，问，记，动手

不同的是，眼神里少了抵触，多了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