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学习吧大侄子（2/2）

“却不知道，那道命令要变成现实，需要多少像这样的桐油麻丝，需要多少匠人的心血，需要应对多少预料不到的热胀冷缩”

朱瞻基沉默着，细细品味着爷爷的话

这是在教他做事，更是在教他看事

“孙儿受教了”

他郑重地行了一礼

老朱棣看了他一眼，转身朝船坞外走去

“跟上吧兔崽子，带你去看看别的东西”

船厂深处，一处戒备森严的工棚

这里的噪音小了许多，但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和金属气味

工棚中央，架着一门造型奇特的火炮

炮管比陆军的野战炮细长许多，炮身也更轻，下方连接着一个可以灵活转动的炮架

楚河正蹲在炮尾，鼓捣着什么

看到老朱棣和朱瞻基进来，他抬起头，咧嘴一笑

“老爷子来视察工作了？正好，第一门样炮，刚调试完”

老朱棣走到炮前，仔细打量着

“这就是舰炮？”

“对”

楚河站起身，拍了拍炮身

“口径比陆军的小，但炮管加长，射程更远，精度更高，炮架是活动的，能上下左右调整射击角度，适应海面摇晃，重要的是重量，这门炮连炮架加起来，不到八百斤，四个人就能在甲板上推动”

老朱棣伸出手，摸了摸冰冷的炮管

“试过了？”

“试过了”

楚河指了指工棚外一片用木桩和废船板搭成的靶场

“三百步外，五发四中，穿透三层一寸厚的橡木板没问题”

老朱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是懂行的

在海上，射程和精度远比威力重要

船的空间有限，载重也有限，轻便，精准，射程远的炮，才是王道

“弹药呢？还是实心弹？”

“暂时是”

楚河从旁边木箱里拿起一颗黑乎乎的铁球

“开花弹也在试，但海上湿度大，引信容易受潮哑火，还得改进，以后还可以试试链弹，霰弹，对付帆索和人员有奇效。”

老朱棣点点头，没再多问

技术细节，他相信楚河

他转向朱瞻基

“看出什么了？”

朱瞻基盯着那门炮，脑子飞快转动

“舰炮和陆炮思路完全不同，陆上可以靠数量，靠火力覆盖，海上，每一发炮弹都很宝贵，必须追求精准和射程，而且，海上环境恶劣，可靠性要求更高”

老朱棣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赞许

“还不算太笨”

他走到炮架旁，示意朱瞻基过来。

“看这里，这个转轴。

朱瞻基凑过去

“海面无时无刻不在晃动，炮口对着敌船，可能下一秒就因为一个浪头偏出几度，所以炮架必须灵活，炮手必须能在摇晃中快速修正。”

“这需要专门的训练，更需要炮本身足够听话”

他拍了拍炮架

“一门好炮，不仅要打得准，还要懂得配合”

朱瞻基若有所思

这已经超出了单纯的技术范畴，涉及到了人机结合，甚至某种“感觉”

“就像……骑马？”他尝试着比喻

“有点像”

老朱棣难得地没有反驳

“好马通人性，好炮，也得让炮手觉得是手臂的延伸”

他顿了顿，看向楚河

“这炮，能量产吗？成本如何？”

楚河想了想

“小规模量产没问题，工艺比陆炮复杂点，但材料要求差不多”

“成本……目前这一门，物料加工钱，大概两百两银子，如果大规模造，工艺成熟了，还能降一点”

老朱棣心里默算了一下

一艘主力战舰，如果配备二十到三十门这样的炮，光火炮成本就得四五千两

再加上船体本身，帆索，弹药，人员……

“烧钱啊”他感叹了一句

“烧，但值”

楚河嘿嘿笑道

“老爷子，您想，咱们一艘炮舰开到马六甲，往那一戳”

“他们都要哭着喊着说，哦！我的约翰上尉！我们的炮打不着他们啊！”

楚河学着外国人的语调说道

“商路就是咱们的，收保护费……啊不，收商税都能收回来，更别说以后跟西夷碰碰，谁拳头硬，谁说话算数”

老朱棣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转向朱瞻基

“今天看船，看炮，有什么想法？”

朱瞻基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远洋航行，征服海洋，靠的不是空想和勇气，而是实打实的巨舰和利炮，而这些巨舰利炮的背后，是无数工匠的心血，是海量的金钱投入，是长期而艰苦的训练”

“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老朱棣

“是方向，是知道为什么要造这些船，为什么要练这些兵，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是为了防御？为了贸易？还是为了……更多？”

老朱棣与他对视着，那双苍老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有审视，有探究，也有一丝……期待

“那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朱瞻基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已经在心中盘旋已久的答案

“为了不落后”

“为了不在几十年，几百年后，被驾着更大，炮更利的船来的西夷，堵在家门口，为了大明，能始终站在这个世界的最前面”

工棚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

老朱棣缓缓点了点头

“有点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