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亲昵(1/1)
窗外蝉鸣如沸,午后的日光白晃晃地灼人眼,连殿内冰山散发出的丝丝凉气,都仿佛被这无孔不入的热力蒸得稀薄了。
萧执来的时候,沈沐正侧卧在临窗的凉簟上,半阖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膝上一本讲南疆风物的闲书。茶白色的薄衫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一段柔和的弧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连翻书的指尖都透着一种慵懒的乏力。
“阿沐。”
萧执的声音响起,比平日更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被暑气凝固的宁静。他今日未着朝服,只一身雨过天青的常服,质地轻透,却依旧掩不住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属于上位者的无形压力。只是这压力,在面对沈沐时,早已化作了无孔不入的贴近与缠绕。
沈沐眼睫动了动,没抬头,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嗯”,算是应了。这几个月下来,他已经习惯了萧执在任何时刻的出现,就像习惯了空气的存在。
萧执走近,极其自然地在凉簟边沿坐下,并未像最初那样小心翼翼保持距离。他伸出手,指尖先是碰了碰沈沐汗湿的鬓角,然后便顺着那柔滑的颊侧线条,轻轻抚过,最后手掌完全贴合上去,带着薄茧的拇指指腹,极其自然地摩挲着沈沐耳后那块细腻的皮肤。这是一个已经重复过无数遍、带着明确占有意味却也浸透了日常亲昵的动作。
沈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线,甚至连原本因暑热而微蹙的眉头都舒展了些许。他没有躲闪,只是依旧半阖着眼,目光落在书页上,任由那只手在他脸上流连。习惯是可怕的,它早已将这种触碰打磨得如同呼吸般自然,甚至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定感。
萧执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本描绘着异域奇花异草、毒虫蛊物的书页上,停顿片刻。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极其熟练地找到沈沐搁在身侧的手,手指穿插进去,十指松松地扣住。沈沐的指尖微凉,他便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着,轻轻揉捏把玩。
殿内一时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以及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过于熟稔的亲昵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萧执才开口,嘴唇几乎贴着沈沐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肌肤:“阿沐,太医今日请平安脉,说……你这几个月,脉象虽平,但心气似有郁结之兆,神思亦稍显倦怠。”
他顿了顿,更紧地扣住沈沐的手指,语气里带着一种早已成为本能的担忧,还有更深层、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占有性关怀:“太医说,人若是长久囿于一室,不见天光风物,不闻市井人声,即便锦衣玉食,也易生‘郁气’,于身心无益。”他的嘴唇几乎要碰到沈沐的耳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诱哄,“今日天气虽热,但西山脚下有片皇家林苑,引了活水,林木深秀,比宫中凉爽许多。我……我想带你去走走,散散心,可好?”
沈沐终于抬起了眼皮。
那双曾经清亮锐利如寒星,后来又常常盛满冰冷、倦怠或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却没什么波澜,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点纯粹的不耐,看向近在咫尺的萧执。两人离得太近,呼吸交融,他能清晰地看到萧执眼底映出的自己,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关切。
“不去。”他答得干脆,声音因久未开口和暑热而有些低哑,却因为这份过于贴近的距离,而带上了一丝不自觉的软糯,“外面日头毒,闷得很。这里……有冰,有风,”他顿了顿,眼睫垂下,扫过两人交握的手,“……也挺好。”
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几乎被蝉鸣盖过,却让萧执的心尖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沈沐并非抗拒他的提议本身,而是真的嫌热和懒怠。
但这反应更让他心慌,却也让他看到了一丝缝隙——沈沐连拒绝都懒得用力了,那是否意味着,只要让他觉得足够舒适、足够省力,他便不会反对?
萧执没有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极其贴近的姿势,用额头轻轻抵了抵沈沐的额头,姿态亲昵得如同最寻常的爱侣。“西山苑里有专门的凉轿,路上晒不着。林子里风是活的,比宫里这穿堂风舒爽。”他低声继续说着,另一只手也环了上来,虚虚揽住沈沐的腰,将人更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沈沐的后背完全靠在自己胸前,形成一个半抱的姿势。
“苑中引的是山泉水,养着些颜色稀奇的锦鲤,还有个冰窖,存着去年冬天的梅花雪,湃了瓜果,比宫里的冰碗滋味不同……你就当,陪我去看看?我……我也许久未曾松快过了。”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轻,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疲惫和……示弱。温热的胸膛紧贴着沈沐单薄的脊背,心跳透过衣料传来,平稳而有力。这是一个早已被沈沐身体熟记的姿势和温度,带着令人卸下防备的惯性和暖意。
沈沐的身体几乎完全嵌在萧执怀中,鼻尖萦绕的是对方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合着体温蒸腾出的、独属于萧执的气息。
他沉默着,目光落在两人依旧交握的手上,萧执的手指正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摩挲着他的虎口。那触感清晰而持续,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能感觉到萧执的变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这几个月,萧执的靠近从最初的紧绷试探,到后来的步步为营,再到如今这般水到渠成、无所不在的亲密缠绕,早已织成了一张细密柔软的网。而他自己,从最初的僵硬抗拒,到后来的麻木承受,再到如今……甚至会在这种贴近中,无意识地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太医说的“郁气”,他何尝没有察觉?那种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慵懒和麻木,像一层越来越厚的茧,将他包裹。
只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