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血瘴原(1/1)
血瘴原·萧军大营
此地因土壤特殊,每逢雨后便蒸腾起淡红色的薄雾,夹杂着经年腐烂草木与不明矿物的腥气,故而得名。
此刻,这片本就诡异的原野上空,笼罩着比天然血瘴更加浓郁、色彩也更加诡谲的雾霭——靛紫、幽绿、昏黄……混杂翻涌,如同打翻了妖魔的调色盘。
雾霭之下,是泾渭分明的景象。
萧军大营依傍着一条被人工拓宽、引入活水并撒满生石灰的壕沟而建,营寨连绵,旗帜在带着异味的空气中猎猎作响。
军士们皆以浸过药汁的棉布覆住口鼻,眼神警惕地巡视着前方。更远处,是被执行焦土策略后留下的、宽阔焦黑的隔离带,仍在冒着缕缕青烟,隔开了萧军阵地与巫咸国蛊兵盘踞的、那片依旧林木幽深、瘴气弥漫的可怕区域。
然而,真正让这片战场变得地狱般诡异的,并非天然环境或常规战术。
营寨核心区域,一座明显加固、通风却异常良好的大帐外,杵着两个身影,正吵得不可开交。
“乌溟!你个老毒物!看看你干的好事!”杜仲脸色铁青,指着不远处一片刚刚“处理”过的区域。
那里原本是巫咸蛊兵一次试探性冲锋的路线,此刻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死状极其可怖——皮肤溃烂流脓,露出可见的速度“融化”,渗出黄绿色的粘液,粘液中还有无数米粒大小、颜色斑斓的蠕虫在疯狂扭动、互相吞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与腐臭交织、令人作呕的气息。
“‘子母连环瘟’?你管这叫‘瘟’?!这分明是……是活化了尸毒,还掺了催生腐虫的邪术!扩散这么快,风向稍变就会飘回来!你让我的人怎么靠近救治伤员?怎么清理战场?!”
乌溟佝偻着身子,披着那件万年不变的深灰布袍,干枯的手指间正把玩着一只不断变换色彩的诡异甲虫。闻言,他掀起眼皮,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与讥诮:“救治?杜呆子,陛下要的是‘蛊灭国除’,不是开善堂!这些虫子玩意儿,就得用更凶的‘虫子’去咬!老夫这‘斑斓腐尸蛊’,可是用九种南疆绝毒之虫杂交培育,再以‘子母瘟’为引激发……瞧瞧,多精神!专啃他们蛊虫喜欢的毒肉烂血,一物降一物,天理循环!”
他指着那些疯狂蠕动的斑斓小虫,语气竟带着几分得意,仿佛在炫耀自己养出了最凶猛的斗犬:“看见没?它们吃饱了尸毒和对方蛊虫残骸,还会自行分裂繁殖,顺着地缝、水汽往对面钻!赫连家那些小辈养的‘铁线蛊’、‘腐尸蜈’,在老夫这些宝贝面前,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哧溜就跑了,跑得慢的,就成了点心!”
“你……!”杜仲气得胡子都在抖,“你这是制造更大的毒源!这些虫子变异了怎么办?失控了怎么办?战后这片土地还要不要了?方圆百里的百姓还活不活了?!”
“百姓?”乌溟怪笑一声,“杜大神医,你读医书读傻了?这是战场!是你死我活!等老夫的宝贝把对面那些玩虫子的都啃干净了,自然有办法收回来。至于土地……用火烧几遍,石灰再厚厚铺一层,什么毒啊虫啊,都没了!简单,有效!”
“烧?铺石灰?你说得轻巧!这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后续的疫病风险呢?”杜仲怒道,“你就不能研制一些针对性更强、更可控的毒?比如只破坏他们蛊虫神经,或者让他们驭蛊之人内力紊乱的?”
“可控?”乌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嘎嘎笑起来,声音像夜枭,“杜呆子,毒,要的就是不可控!要的就是让对手怕,怕到骨子里!你那套温吞水,留着给你那些贵人老爷们调理养生去吧!在这儿,没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一个坚持用最酷烈的手段高效灭敌,一个忧心后患无穷竭力想要约束。空气中除了原有的毒瘴异味,似乎又多了几分火药味。
“两位……两位大人!息怒,息怒啊!”
一个头大如斗的声音插了进来。正是此次南征的主帅,镇南大将军赵破虏。赵将军年约五旬,身材魁梧,面庞棱角分明,久经沙场带着风霜之色。此刻他一身玄甲,却显得有些灰头土脸——不是打仗打的,纯粹是心累的。
他刚从前沿巡视回来,亲眼目睹了乌溟那些“宝贝”发威后的恐怖场景,也看到了军中医官营士卒们全副武装、如临大敌处理善后的艰难。此刻又撞上这两位“老宝贝”在营门口吵得热火朝天,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比面对巫咸国蛊兵冲锋时压力还大。
“乌先生,您的神蛊威力非凡,末将佩服,着实震慑了敌军,挫其锐气。”赵破虏先对乌溟拱手,语气诚恳,毕竟这老毒物的手段虽然吓人,但效果立竿见影,巫咸国的几次试探性进攻都被那些诡异毒虫和随之蔓延的恐怖疫病给逼退了,大大减少了正面接战的伤亡。“只是……这后续清理和防范反噬,还需杜先生鼎力相助。咱们的儿郎们,也不能一直躲在撒了石灰的壕沟后面啊。”
他又转向杜仲,苦笑:“杜神医,您看,乌先生的方法虽然……激烈了些,但目前确是克制巫咸蛊术最有效的。咱们的‘焚林断水’之策,也需时间才能完全奏效。眼下,是不是……暂且以歼敌为重?防范和善后之事,还需您多费心,需要什么药材、人手,末将尽全力调配!”